第十六章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着头“嗯”了一声，站起身，女人赶紧扶住了老人的胳膊“行了，你们再看看吧，我不在这干扰你们了，走了。”说着就向外走去，高个大夫殷勤的说“师父，来一趟，多待会吧”老人停住，转身望向搞个大夫“小唐，你现在也是个主任了，平时都弄的不赖，可别一疏忽出事啊。”说着，拍了拍高个大夫的胳膊，转身继续向外走，高个大夫垂着眼皮，轻轻点着头，说“是，是，师父您慢点”。林现跟在阿姨和老者的身后，一路上三人并未说话，林现想问问，想说说，但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刚才的情形，老人在放射科很有威望，林现也不由得敬重起来，不敢随意乱说。

来到一辆车前，女人把老人扶进车，安置好，转身笑着对林现说“放心吧，刚才我爸给看了看那片子，不是什么折了三根肋骨，应该是天生肋骨有点畸形，和正常人的稍微有点不一样，没事了，放心吧”女人虽然和林现妈妈差不多大，但是皮肤保养的十分精细，整个人打扮的也是端庄大方。她的话就像一勺蜜糖浇在了林现的心上。

“太谢谢您了，爷爷这么大岁数，还亲自跑医院一趟，我临时换课耽搁了，太谢谢您了，帮了我大忙。”林现恨不能抓住面前女人的手，紧紧攥住，但是她没有，她感觉自己的眼睛确实潮湿了。女人淡然的笑笑“没什么的，我和你妈我们早就认识。那行，我们先走了。”“哎，谢谢您，您慢点。”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林现心中的花朵肆意的吸纳着阳光，轻盈的伸展身体，舒缓的摇曳着、享受着。

林现来到派出所，走到门口她依然能感受到心里的不是滋味，上次站在这个地方，她的世界都仿佛塌了下来，就像一只被捕兽夹子狠狠嵌住腿的的兔子，忍受着剧痛，没有希望。现在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她的心里依然有一块石头，这石头，让她的心稳稳的落在那，正常而平静的起伏着，让血液稳当的流向全身，直达头发丝、指甲盖、脚趾盖，她觉着每次呼吸都是那样充满活力和气势。

“丛警官。”林现今天仔细看了派出所楼道的成员表，给她出警的那位警察叫丛冬。丛冬双脚搭在桌子上，上身卧在椅子里，双手横拿着手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双手的大拇指不停的点击着屏幕，并没回应林现的招呼。

做学生时的林现根本不相信老师说的那句话：“你们甭心存侥幸，老师什么看不到，你稍微一动，老师就知道你动了什么心思，好好写，看自己的卷子。”每听到老师这样说，林现心里就会冷哼一声，心想：还把自己想成神仙了，吓唬谁呢。并会对着卷子翻个白眼，考试抄十回，也抓不着一回，纯粹是虚张声势。林现成为一名正式老师时，最先做的就是考试监堂，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向下望时，只要她想抓，集中精力一直死死盯着整个考场，学生一动，就会像一片小小的平静的池塘中，一条鱼突然冒了头，突兀而刺眼。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林现的眼力也经过了小小的锻炼，一进门她就知道，此时的丛冬丛警官，一定是在聚精会神的打手机游戏。

“丛警官。”，林现身体向前靠了靠，声音提高了些，也更冷漠了些。丛冬快速用眼角瞥了一眼林现“等下啊”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尴尬，仿佛此时他并是在上班时间打游戏，而是研究到了某一个案子里最紧密的环节，不容打扰，他马上就能把案子想通了。就这样，林现站在丛冬桌子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一般吐露着“肏”“这傻逼”等字眼，一边手指飞舞着。等着等着，林现感觉自己一阵恍惚，她这是在干嘛，她顶着领导白眼请假到这来，就是为了看着一个毫无好感的男人打游戏？她感觉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榨干了。

林现微微扬起脖子，目光凝聚，说道“丛警官，我就几句话，我单位还有好多事，说完了，我也得赶紧赶回去。”丛冬的嘴角向下一瞥“肏你妈的！”对着手机屏怒声骂道，说完，一条腿从桌面上拿下来，另一条腿狠狠地踹了一脚桌角，把手机往桌面上一丢，抬起眼皮瞪了一眼林现，就又垂下了眼皮，不耐烦的说“说吧，你不着急吗？”林现被这个警察的举动吓了一跳，哪怕是高冰，自己的丈夫，也没这样对待过她，她想质问他，她想大声的责问他，她也想狠狠的给桌子一脚。但是，她只是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平缓的说道：“关于我的那个案件，我找人看了，对方方震国的医院诊断有问题，他应该没断三根肋骨。”这时，丛冬抬起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林现，点点头，目光移向旁边，若有所思的说“嗯，你要是有所怀疑，可以陪着他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查。”林现一怔，这就拉倒了，这样一个惊天的事实，警察就这样一个轻描淡写的回答？“你自己和他约个时间。”林现疑惑时，丛冬又补充一句，紧接着他开始敲击键盘，一副很忙的样子，没再抬起他的眼皮。

林现正在往嘴里胡乱的塞着早饭，七点二十就要送孩子去学校，此时，晚晚依旧睡眼惺忪，机械的咬着手里的小笼包子，林现看着他，感觉他吃一口饭，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不由得催促“快点，晚晚，要迟到了。”眼看着已经七点十分，她和孩子还没吃晚饭，还没换衣服，林现的心里好像爬满了蚂蚁，怎么甩都甩不掉，一团乱麻。电话响了“是林老师不？”年老沙哑辽远的男声传来，林现疑惑的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