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笑道：“口气实在是大了些，但这几个字还是写得挺神气的。”
“喂，这个时候没上课，你们先生呢？”小舅眼疾手快，拽住一个从身边奔过的孩童问。
“先生在午睡，还没起来哩。”
“这都庚时了，还在午睡？”贞娘眉头微皱。
正说着，里面一个听到动静的小丫头跑了出来。这小丫六岁左右年纪，头顶稀疏的头发梳着一对发芽，上穿一件退了色的粉底缀兰花外套，下穿一件露出膝盖的破旧青色小裤，赤着脚丫子。
小丫头摸样寒酸，面黄肌瘦，一只小指头含在嘴里，小鼻子里淌着两条鼻涕，但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怯生生的盯着三人。
贞娘摇头叹道：“唉，这没妈的孩子真是像一根草啊。”
李尘听了，自是感慨不已。
进到“青山书院”内，只见原本的神堂作了课堂，四周墙壁班驳，散发着一股霉味。北面墙面上贴着一张自画的孔子像，一张陈旧的讲桌放着几本书。十几张课桌，也均是陈旧不堪，其中一张桌子缺了一条腿，用几块转头垫着，显得破旧又寒酸。
课堂左右各一间偏房，一股浓烈的酒气从右侧的偏房中飘散出来。
里面一个衣衫陈旧，一脸酡红的青年儒生正直挺挺的躺在一张竹席上呼呼大睡，鼾声悠扬又自带节奏。
竹榻前有一副桌椅，墙角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足足堆了房间的三分之一空间。
“这里怕是不行的吧。”贞娘眉头皱得更深了，正准备拉着李尘退出去。
这时，陈秀才听到动静，打了个梦颤，睁开朦胧赤红的眼睛，定了定神，看清了三人，立刻翻身下床，口中欢喜的叫道：“啊，是徐大老板来了，是带孩子来进学的么？”
他卷起袖子飞快的擦拭竹榻前的桌椅，热情的说道：“徐老板，快快请坐！”
贞娘只得坐下。
此时，她心中已定了不满意的烙印，思量着既然来了就敷衍一下，完了就带李尘回去了。
陈秀才搓了搓手，讪讪道：“徐老板，我这里现在确实是简陋了点，但有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嗯嗯，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出身，有真才实学的。”
“听人说此庙乃有神灵庇护，若是办了学堂，将来必定是能出一个状元的呢！”
贞娘见他言语浮夸，很是不着调，便一声不吭，任凭他胡说。
陈秀才见她不搭腔，显得愈发尴尬了，挠了挠头，盯着李尘看了半晌，突然猛一拍大腿，大声叫道：“啊，这孩子生得好啊，你看他骨骼清奇，气宇不凡，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也！”
许多年以后，在一个黄叶飘飞的日子里，已是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陈晴川撑着一把藤杖，颤巍巍的站在青山书院门口，感概万千的道：“我陈晴川这一生说过许多混话，但当日那句是我一生中说过的最靠谱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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