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很不客气地浇在了我的头顶上，像是往我的身体里填充冷氮似的，把我整个人都冻成了冰棍条子。
一个穿着制式军服的警官正坐在我的面前，在他的两侧，列站着四个看起来神色庄重肃穆的军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只塑料水桶。
距离我被武警官兵逮捕，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
冰冷的水在我的脸上、身上游走着，之前在旅馆里发生的一幕幕闪过我的脑海：
胡梓欣在旅馆里被武警制服，而手无寸铁的裘超越和我则是在那之后举白旗投降，乖乖地被武警官兵们逮捕，一直摸黑到了不知道是派出所警政治部讯室的地方看守起来。
而导致武警逮捕我们的原因，我用菠萝盖想也想通了：肯定是徐锋在外头范事了，然后警方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这些“合伙人”，一并把我们擒拿归案。
可恶啊，当初一声不吭地进了赌场，什么细节方案都没有告诉我就自顾自地开始在赌场里大杀四方，还拿出了可怕的“强子对撞机毁灭宇宙”这种反人类方案吓唬人，现在我们被武警逮捕了也不出来冒泡，五行也太缺德了吧？麻烦你好歹出来鞠躬道个歉说声“对不起，我的计划失败了”啊！
“狡辩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表明你们和徐锋是合作关系。”带头的警官背着手看着我说道，一副牛气哄哄城府极深的姿态，“你就直接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清楚。徐锋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他的能力到底怎么来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喂，我之前说了好几次了吧，其实我也想知道啊。”我真的恨不得把那位脸上永远挂着自信笑容的家伙拉过来绑在这里代替我的位置。“我跟他真的就是偶然认识的，认识时间还不满一个月，我跟他真的不是很熟。”
“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就这么信任他，跟他合作利用经济公司敲诈勒索那些娱乐圈里的明星，然后再一起通过演戏作弊的方式在赌场里敛财？说清楚。这种大白话不要再多说了。除了徐锋的出生资料之外，你们每个人的家庭背景资料我们都很清楚，你的父母我们已经联系上了，现在他们正在来的路上，你还是一名大学生吧？你之前的简历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犯罪前科，我们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徐锋这种危险分子突然合作做出反人类的举动。”负责审讯我的审讯官冷冷地说道。
我心里发毛地看着审讯官，特别是他说到已经联系我爸妈时我更是汗流涔涔。
大哥，不带这样玩的吧，这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打架然后一方直接说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你爸妈了一样耍无赖啊。
“我真不知道啊……”话还没说完一盆冷水就倒在了我的头上，冷得我浑身颤抖，这些水里还掺杂了冰块，浇淋在我的身上感觉我的神经末梢都在哭喊，一名官兵直接拿着毛毯和毛巾站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那表面的细细绒毛看上去那么温暖，此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想要毛毯的话就直说。徐锋的目的是什么？”审讯官冷冷地问。
我打着哆嗦说道：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说不清啊。徐锋到底做了什么，好歹你们先告诉我吧？”
审讯官看了我一眼，然后道：
“他绑架了全人类。”
“什么？”我感觉自己嘴部的括弧肌在剧烈抽搐着。“他怎么做到的？”
“徐锋用他从赌场里赢得的钱购买了强子对撞机一个月的使用权，现在欧洲的强子对撞机已经启动了九十九次，而根据目前我们从明星、赌场还有其他跟徐锋赌过的赌手那里得到的信息，都证明徐锋有改变概率的特别能力，他有把任何事的概率都提高百分之一的特殊能力。我们的理论物理学者表明，强子对撞机高能碰撞时产生的真空湮灭可能会产生真空泡，毁灭整个宇宙，虽然理论上这种概率很低，但是如果徐锋有修改概率的特殊能力的话，这种概率就变成了百分之百了。而现在徐锋已经启动了九十九次对撞机，只剩下最后一次，恐怕这个世界都会毁灭。”审讯官说道，“我们从你的旅馆里也找到了关于真空湮灭毁灭宇宙的论文，很显然你们早就已经和徐锋串通好了这一串计划。”
“额……如果我说徐锋的这篇论文是我跟徐锋离开之后才在包里找到的你们会打我吗？”我的话才刚刚落下，左侧的一名官兵直接把我的脑袋给按在了审讯室的桌子上，然后往我的脑袋上直浇冷水。
“你说呢？”那名审讯官毫不客气地问道，“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要是强子对撞机真的会毁灭宇宙，你们跟欧洲商量一下关机不就得了么？”
“你们的那些同伙利用游戏的方式跟欧洲粒子物理研究中心达成了协议书，用游戏作为保证，第一百次实验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打扰。要是有人干扰，就直接启动最后一次实验。”武警官兵说道，“而且欧洲方面根本不相信我们的言论，对他们来说能够提高百分之一概率这种事纯粹是谣言。他们不会相信的。更重要的是，欧洲方面如果知道我们中国有修改概率的能力者，他们难道不会想办法把徐锋弄到手？如果徐锋的能力暴露，强子对撞机反而会成为欧洲威慑中国的最好武器。”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家的想法么？果然深谋远虑啊……
我点点头盯着眼前的审讯官说：
“我知道这是很不科学，但是我不得不相信啊……因为他随便试了几次就破了我的手机密码，而且你们都说了知道他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这都是他有提高概率的证据啊……”
“这么说，你绝对相信徐锋有修改概率的能力？”
“……相信。但如果徐锋现在出现在这里告诉我他在骗我的话，我绝对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我咬牙切齿地说。
审讯官看了看手里的一些资料，继续审问我道：
“这么说你对徐锋存在不满情绪，并不是完全情愿的合作关系？还是说你们被他出卖了？”
要说出卖的话也算不上啦，但是说是被蒙在鼓里当猴耍那是肯定的，起码这种感觉谁都不会觉得舒服吧？要是有人愿意被别人当白痴看待还觉得乐在其中那脑子一定有问题。
“差不多吧……现在徐锋在哪里？你们应该也抓到他了吧？”
“你好像对徐锋的行动一无所知？我们没有抓到徐锋。”审讯官说，“徐锋主动向官方自首通告了他的反人类计划，还开出条件说如果政府不按照他的要求办事的话，他就利用他提高百分之一概率的能力毁灭宇宙。现在他已经被拘留。但是他的计划却已经开始。这些是我们能够告诉你的。”
我抱着胳膊颤声问道：
“徐锋他到底提出了什么条件？”
“三个条件。第一个，中国银行董事长、首席操盘手三天的职权，而且前提是只做对中国经济有利，而绝对不做出有损中国经济利益的事。第二个，大规模发布真空能工厂开始运行的消息。第三个，他要一天的时间看电视、新闻还有上网。”
“就……这三个条件？你们满足他了？”我脑海里完全雾煞煞了，没有弄明白徐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你觉得我们会跟一个恐怖分子谈判么？”审讯官横着眉毛看着我，“那是做梦。”
我心里开始为徐锋担心了，听这审讯官的话，徐锋的计划不管怎么看都是破产了。虽然不知道徐锋具体想做什么，想达到什么样的结果，但是看情况他应该是想用强子对撞机毁灭宇宙作为威慑来威胁政府做一些妥协，但是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自己乐着玩，军方不买账的情况啊。
喂喂，笑面男，这下玩砸了吧？你之前有想过收摊的方案吗，不会完全就抱着放手一搏的赌徒心态吧？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你提头来见吧。真是被你害惨了……
要是损失费可以当面算清的话，我希望是一万亿。
审讯官用死鱼眼盯着我直看，让我想起了扑克牌上老那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如果放在奈良时代应该是英雄无路的武士切腹自尽时才会有的表情吧。
就在我的毛孔默默分泌汗液的时候，审讯官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了另外一名军官的声音：
“我们这边的审讯已经结束。胡梓欣已经坦白了徐锋的所有计划内容。现在我们以她被徐锋欺骗为名义把她以半监控状态释放。”
胡梓欣已经坦白了，还被释放了？不会吧？他们难道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信息？我的心顿时焦急起来。
“现在还有裘超越和你没有完全坦白你们的所有内幕，”审讯官说道，“我们的计划是你们三个人之中只有两个人可以释放，另外一个人会以反人类罪被处决。释放的两个人是坦白最快的人，被处决的是坦白最迟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审讯官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喂喂喂，怎么突然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份上了？玩猜疑链也不用玩这么突兀和顺手吧？是从刘慈欣那里学到的吗？还是艾伯特塔克给你们的灵感？
“可我能够告诉你们的也都说了啊……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手心里满是汗水。
“问题是，我们不是你，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了？”审讯官用手指敲打着审讯桌说道，“除非你答应用游戏故意输给我们的方式来签订契约如实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绝对没有任何保留，不然，我们不知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保留，根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话。”说到这里，审讯官顿了顿，“怎么样，你答不答应用游戏故意输给我们的方式实话实说，问无不答，揭发徐锋的一切罪行，坦白他的计划？如果答应，我们可以放了你。不然，接下来几天，你就不用睡觉了。”
说着，又是一头冷水当空浇了下来……喂，我又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和不睡觉的痛苦，这一次作为示范的浇水就不必了吧？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是品尝了一遍变成“心淋鸡汤”的滋味。
说大白话如果他们真要我透露什么秘密我也实在没有更多可以告诉他们的，因为听他们的口吻好像我知道的关于徐锋的事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我不知道的他们也完全了如指掌，他们之所以对我不放心纯粹是他们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我甩甩满是冷水的脑袋，颤着声看着审讯官道：
“喂，真的很冷啊。我又没答应不说，没必要弄得这么过分吧？”
“你答应用游戏的方式对我们坦白实话？”审讯官直视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最后我说的话跟现在告诉你们的没两样的话你们能不食言吗？不会直接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直接对着脑袋就是一枪吧？”我咬牙切齿地道。
“我们就是想，暂时也没有这个权限。更何况我们不是上演香港警匪片里的黑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审讯官交错着双手看着我，然后让人打开了录音笔，对我说道，“既然你这么好说话，那就用游戏规则来作担保吧。我出布，你出石头。输了之后，你要对我们所有的提问都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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