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空轨站，艾特转头就到达了目的地——希望大厦。
人们总是喜欢给事物起一些高大上的名字来衬托它的不凡，这间办公楼的主人也是如此。
踏入办公楼，周遭的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脚仿佛踏破了第三世界的墙，极简风格的大厅满是最尖端的科技，整洁的房间一尘不染。
艾特这破烂的橙色的工作服和有些邋遢的打扮与这时尚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光是周遭衣冠楚楚的白领们，甚至连前台的仿生人都投来了疑惑地目光。
艾特没有理会这些无聊的注视，越过前方等待检查电子身份密令的人群，自顾自地刷完物理芯片走入电梯。
写字间的位置虽然稍显偏僻，却也是公司的门面，这里装饰考究，设备先进，月租五万。
为了那薛定谔的面子，有人一毛不拔，有人却愿意倾其所有。
艾特的老板显然就是第二种人。
他每个月付着高昂的房租，只为了公司外表看上去很“体面”，却不愿意多付给雇员一丁点工资。
更好笑的是，只要一进入办公室，这点体面就会完全付之东流。
没办法，虽说租下了整整一层写字楼，但归根结底整个公司就只剩下了一个部门。
经历了数次大裁员后，残存员工的数量已跌至个位数，满层办公室都是空荡荡的工椅。
深谙省钱之道的老板甚至连最基础的仿生人都懒得购买，他把所有售后外包给了AI公司，只留下最少的人力来运营公司。
所有基础设施基本上是能省则省，反正他也不来公司办公，他的工作就是每天躲在总部拍营养工坊高层的马屁。
阴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荧光，杂乱无序的电线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墙壁，一边连接着成排的超大型主机箱，一旁连接着数不清的显示屏。
还好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全自动恒温空调，足以让艾特忽略其他细枝末节的问题。
没等艾特发呆，他便被叫走了。
“艾特，这里有份加急服务我搞不定，需要你远程操作，机器已经开到三区外了。”
晚班的同事伊文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廉价的宝蓝色西服，头发打理得极为精致。嘴里的劣质卷烟已燃到了烟屁，正睡眼惺忪地催促艾特上岗。
“嗯，我来。”
艾特坐到了自己专属的工位上，几十台大大小小的显示器缓缓从天花板上垂下，二百七十度无死角地包围了他。
巨大的工程操作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舒适感，冰冷的金属表面上甚至没有一片保暖的皮革，还好宽大厚重的工作服隔开了温度。
调整好角度后，艾特很快便从列表中锁定了需要远程操作的订单，眉头一挑。
“这一单只能拜托你来了，三区的加急派件。”
同事伊文站起身穿上外套，靠在艾特厚重的工作椅旁边，咗了一口最后的烟屁，感叹道：“最近不太平啊。那些三区的疯批不知怎地了，连配送机器那点儿破铜烂铁也不放过，指望着打下来去黑市卖钱，真不知道够不够花生米钱。你可要小心点儿，老板发话了，所有三区的订单都要手动操作派送，一旦造成了损失咱们得全额赔！”
“艹，想一出是一出。钱他赚着，风险咱们担。”
艾特抱怨道。
最基础的配送飞行器的价格并不昂贵，毕竟只是小型民用机型。但如果一个月内赔个两三台，整个月直接白干。
想着马上到来的房租死线，艾特的头又痛了起来。
“是啊，老麦克那边已经被打掉三台飞行器了，加上损失的货物，他可亏惨了！”
“呵，老麦克遭殃，你开心坏了吧？”
“那是肯定的，前阵子老麦克违规抢了咱们不少单子！他倒霉我当然开心！”伊文眉飞色舞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刚才还有几个机器被当烟花放了，也是他负责的，现在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当然，撞他的是一区的车，谁都惹不起。”
“你怎么知道？”
“那烟花就在我头顶放的。”艾特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飞快地调整着各类参数，“漂亮倒是漂亮，就是味儿太冲了。
“哈哈，谁让你不在呼吸道加个过滤系统？”伊文炫耀似的晃着异常挺拔的义体鹰鼻，“对了，你反应快操作好，我的其他几单三区单子也拜托你了！好兄弟！”
艾特白了他一眼，“可以，记件费记得打到我卡里。”
“五五？”
“全额。”
“靠，我还有义体贷款要还呢。”
“关我什么事。”
“妈的，谁叫我技不如人。”
伊文嘴上说着脏话，表情却丝毫不恼，“就凭你的技术，现在可是老板眼中的香饽饽，这个月奖金没少赚吧？”
“奖金？毛都没多给老子一根。”
艾特从桌下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能量饮料，一瓶扔给同事，自己则开瓶一饮而尽。
“这些个大人物都是一毛不拔。”
“他算个球的大人物。”
艾特打开远程控制的操作系统，透过摄像探头，废土风浓厚的三区印入眼帘。
艾特驾轻就熟地操作着外送机沿着三区的边界低空飞行。
有别于四区似沙丁鱼罐头般廉价的高楼，三区看起来更趋近于战火后的废墟。三区的面积和四区近乎相同，却没有任何高楼，目之所及尽是低矮的楼房，偶有几栋五六层的高楼也是一副烂尾楼的模样。
一旁的伊文不禁感慨：“幸好我生在四区。”
“三区一直都是这个鬼样子吗？”艾特随口问道。
“自从那场战争之后，一直都是。”伊文答道。
说话间，飞行器拉低高度窜入小巷。
一般来说，艾特绝对不会选择这么复杂且狭窄的路线，但此时不同往日，如果选择比较空旷的空中，机器反而成了活靶子。
小巷内堆满了高矮不一的垃圾堆，本就不宽敞的空间还挂着各色的电线和晾衣绳，俨然一个赛博蜘蛛洞，如深渊入口般凝视着面前的小虫子。
配送器独有的翅膀振动声就像是某种信号素一般，吸引了相当数量流浪汉的注意，他们也是一个不小的阻碍。
但艾特直接无视了这些阻碍。
艾特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但眼中的世界仿佛按下了零点一倍速，所有飞驰而过的环境因素在他眼里都如蜗牛般爬行，躲避障碍物轻松得如同在玩最简单的赛车小游戏。但在外人看来，这台飞行器犹如一道闪电般在小巷内穿梭。
直冲，
拉高，
左转，
下降，
无论是突然外推的铁门，空中抛下的捕捉网，亦或是空中乱飞的锅碗瓢盆，都不能触碰到配送机器分毫，外送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度，扑腾着翅膀迅速地消失在流浪汉们凶恶的视线中。
这便是艾特的一技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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