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看你跟那些人对峙的时候，说话那么有条理，就连武昊霆都被你唬住了，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胆小鬼了。”

“人不是得成长嘛，不能只有年龄在变化啊。”

“还真是，你的变化真大。当时我想插嘴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我们去找其他人聊的时候，你总能编个非常合理的故事来套他们的话。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说实话，必须得编个合适的理由才行，不然人家都不认识我们，怎么会轻易告诉我们那些事情。”

两个人继续聊着天，不过由于这一天的经历，他们太累了。先是被人迷晕绑架，被人抽了血，还差点被杀，在这之前不知道被绑了多长时间。逃出来之后又始终在走路，现在放松下来之后，很快就感到困了。困意来的如此猛烈，两个人躺好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强子醒了过来。天已经亮了，强子听到了鸟叫声，还感觉到了风吹过他的身体。他用手揉着双眼，试图打起精神。他喊了一声小白，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以为小白还没睡醒。准备翻个身在睡一会，当他侧过身子的时候，突然一下就清醒了，“小白呢？”他懵了，小白怎么会不见了？原本小白躺着的地方，现在只有他们的背包还在。

“他是不是去旁边小便了？”强子抬头看看前后，没有任何人影，他突然有些害怕，“小白会不会又被谁给抓走了？”他猛地站起身，发现身上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张纸。他坐下来，捡起这张对折的纸，仔细看了一眼，这是他们从家逃出来的时候小白带上的一个笔记本，这一页应该是小白撕下来的。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封信，是一封小白留给他的信。

强子哥：

当你醒来时，发现我不在身边，请不要害怕，我没有危险，而且应该可以说很安全。

很抱歉我骗了你。从我们被吴天良抓住之后，我就想好了，如果我们能逃出去的话，我就会去自首。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解释一下。

最近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了，我的脑子很乱，可能会讲的有些语无伦次。

在白爷爷家，我是最大的一个，白爷爷总是对我寄予厚望。其他的孩子比我都小很多，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负起责任，至少能帮白爷爷减轻负担。你、我还有二柱，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小的时候每天跟你们一起胡闹，只要能和你们一直在一起，我就永远都能感到开心。白爷爷给了我一个家，你们也接纳了我，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在失手杀了武昊霆之后，我当时害怕极了，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跑。我说是为了二柱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我贪生怕死，试图推卸责任，所以带着侥幸心理逃跑希望警察不会怀疑我们。我真的很后悔，后来的几天，我意识到，我这样做跟杀害二柱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可我依然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查清这些事情的源头在哪里。我还是想要找到刘利彪，我的阴暗面不希望这个混蛋可以逍遥法外，我甚至想过如果能找到他，我会亲手杀了他。当我意识到我有这个想法之后，我感到恐惧。是的，我害怕我自己，我害怕自己真的彻底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当我们被吴天良抓住之后，我发现我们真的找到了事情的源头。武昊霆是他的手下，他们一起做着天理不容的事情，现在他被抓了我也就没有什么目标了。同时，我也觉得我们应该放弃了。我彻底意识到我们无法找到刘利彪，我不能在逃避了。我很赞同你说的话，犯了错误就应该承担责任，不管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决定独自承担责任。

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我从生来就是孤身一人，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严格来说我没有家人，可是我很幸运，遇到了很多对我很好的人。之后，你们变成了我的家人，我愿意为你们付出一切。现在二柱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在出什么事。

强子哥，你不要觉得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自首是不道德的。这样其实对我们都好。最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因我而起的，你是被我连累的。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刚愎自用，我们不会受那么多苦。如果不是我试图和武昊霆抗衡，他现在也不会死，我们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自首之后，至少心里不会再有那么大的负担了，也不用因为连累你跟我一起进监狱而痛苦自责，毕竟，真正导致武昊霆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我给他的那一拳。我现在只能希望警察会按照你说的过失杀人来给我量刑。

强子哥，你还有家人，你要为他们考虑，如果你也进了监狱，他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背负杀人犯的家人的骂名。

最后，我只想拜托你两件事。第一，就是把我们欠的钱还回去。我们这几天其实没花多少钱，剩下的钱还可以还给老板娘他们，还有二柱哥的钱，也都可以还回去。

第二，我想拜托你以后帮我照顾一下白爷爷，他是我的恩人，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

哦，对了，还有两件事。一件事情是，千万不要来找我，不要到警局去找警察说出咱们做的事情。我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了我的内心能够获得安宁，也为了你的父母和哥哥，你就答应我吧，不要破坏我的计划，我编了一套说辞，相信我可以说服警察的。之所以告诉你我要去做的事，也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我的安危。

另外一件就是，看完之后，把这张纸销毁。烧掉也行，扔到河里也行，总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

小白。

强子看完这张纸条之后，紧紧的将它攥在手里，他的脸被泪水覆盖了，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流。他低下头，眼泪和鼻涕就都流到了纸板上，一滴一滴，直到把身下的纸板都浸湿了。

短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身心俱疲。他们承受了太多，就像老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想不通，他们几个人都是老实的乡下孩子，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希望这些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还能跟小白一起上班，还能跟二柱一起吃饭。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两巴掌，可惜，他现在就是清醒的。眼前的场景没有变化，他还是坐在这个桥洞下面，另一只手里攥着小白留给他的纸条。

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是这种结局。他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准备好要去自首，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必须亲自去面对。可他完全没想到，小白居然用这种方式欺骗了自己。看来他们被救出来的时候，小白就已经想好了，为了只有他自己被抓，他才说还有事情要去做，完成之后再去自首。小白昨晚说的要一起会老家看看白爷爷，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怀疑他。小白其实早就做好了孤注一掷，牺牲自己的准备。

强子用衣服擦干了眼泪，用一只手按着鼻翼把鼻子里的鼻涕擤出去，然后随手拽了一片树叶擦了擦鼻子。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事情了，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不按照小白说的去做，他自己也去公安局自首。那样对他来说是正确的，是自己在承担责任。让小白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他心里过意不去。

另外一种选择就是听小白的，自己把钱还回去，然后重新开始生活等待小白出狱——如果他能出狱的话。如果是在为自己和家里人考虑，确实可以这样做。他能想象到自己真的成了杀人犯的话，他家里人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他不知道小白说的是不是真的，小白说自己去自首的话，可以让他更加安心，不会再有负罪感。可是强子觉得，如果他真的听了小白的，那他太自私了，他自己会有负罪感，而且永远也摆脱不了。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出主意，他必须要自己权衡这两种选择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他感到心乱如麻，把手里的纸条按照小白吩咐的撕成了碎片扔到河里去了。他坐回纸板上继续思考问题。他自己了解自己，他不是个聪明人，所以不擅长思考，更不擅长做决定。

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他无法做出决定，他再次思考两个选择的利弊。一个是主动承担责任，但要付出巨大代价。一个是逃避责任，也许以后能为小白做些什么，弥补自己的自私。

他还是无法决定。他猛地站起身，“去走走吧。”他自言自语的说到，因为想起小白曾经说过散步有助于思考。他拿起背包往上走，站在河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去。“就连这种决定我都做不了！”他暗自看不起自己。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方向，刚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叫他的名字。

“强子哥！强子哥！”

小白？是小白的声音！他立刻把身体转回来，看到小白正从远处向他跑过来。

他也向着小白迎上去，“小白，你知道吗，我真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小白打断了，小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先……先……呼，别说这个了。”

“你怎么了？我看到你的字条了，你不是说去自首吗？难道警察把你放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白用了几分钟，才终于调整好呼吸，“是的，我是去自首了。你听着，我在你睡着之后走了。但是，我在去公安局的路上，看到刘利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