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杀的领导在工作微信上让季果把今年夏季的借阅名单整理完发给他。
“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嘴里嘟囔着抱怨，季果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很明白，若是没能在八点之前完成，他的兼职也要泡汤。
办公室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灭掉，最终留下的只有必要的照明灯和季果工位上的一道光线——电脑的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季果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有些泛红，憔悴的脸庞在确认数据无误后松了一口气。
伸手将完成的文件发送给领导，季果抬起头，才发现管理室内的人只剩下了他一人。
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将电脑关闭，季果把披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穿在身上。
确认了一遍没有其他人在，季果关上灯，走出了办公室。
灯光绚烂，魔幻的都市生活，糜烂的人到处都是，街边靠着电线杆呕吐的路人让季果不免唏嘘——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八点已经只有十分钟了。
“草，这怎么来得及。”骂了一句，季果也没有办法。
待他到了工厂，早已过了半个点，看到门口黑着脸的管理，季果皱了皱眉头，也只能迎了上去。
摆出了一副卑微的笑容，季果说道：“领导，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来晚了。”
“第一天就晚来，以后成什么样子？今天工资减半，进去第一个工位，让旁边的人教你，听到了没。”
忙不迭地点点头，季果生怕管理多说什么，拿出自己能行走的最快速度走进了工厂。
这是一处缝纫厂。
如今电商云集，物流强大，缝纫厂也借势发展，季果负责的就是衣物的整理和装袋。
这是最简单的工作，不需要你会什么技艺，只要是个人，就能做。
工厂内大功率风扇转动的吱呀声围绕，缝纫机有节奏的卡拉声不断，禁止吸烟的牌子举目皆是。
季果小心的绕过一堆衣服，这才看见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个狭小的角落。
说是狭小，整个工厂也没大到哪里去，环境简陋，黝黑的台子，服装也不是什么精致货，更像是赶工时走量的大批次玩意。
季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泥之别的感觉萦绕在季果心头。
若不是因为那场车祸，他又怎会沦落至此呢？
再次长叹了一声，季果认命一般的拿起衣服，开始模仿旁边大婶的样子折叠，装袋。
“小伙子，看你年纪也不大啊，正是壮年，怎么来这工作了？”
手上功夫不停，大婶打量着季果，好奇心促使她开口道。
“婶子，别提了，家里出了事，没法子才来这，多赚一点钱。”
“没事，勤快一点，这里按件的，也能拿不少呢一天。”
大婶心善，看季果的动作有些慢，又开口教他。
“你看，这边先叠，折一下，那边过来就轻松很多嘛，可以少一些时间，是不是就快了？”
演示的手飞快，却能让季果看清楚。
时间在工厂内日光灯管的一晃一晃间流逝，待到季果拿了日结的工资，走出工厂时，已然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累，太累了。
重复机械化的运动让人也丧失了灵动的思维，季果已经不想思考了，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到家，开门，脱鞋。
行尸走肉般的动作，路上的种种艰辛不愿再提，季果匆匆淋浴过后便一头扎在床上。
“回来了？”
正熟睡的妻子被丈夫的动静吵醒，床头的灯还没关，显然是等待季果的妻子没熬过困意先睡着了。
伸手将床头的灯关掉，季果应了一声，眼睛率先一步闭上了。
“累吧？”
“累。”
对于一个长时间在牌桌前坐着的赌徒来说，这样的强度是望尘莫及的，但对于一个要支撑起家庭的父亲来说，则是过犹不及。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躺在了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季果的脑海中回忆起白天的种种心酸，领导的刁难，长时间站立腿部的疼痛，管理的扣钱——这一切汇集成了他湿润的眼眶。
到底是成年人，再苦再累也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季果选择了隐瞒。
两人无言，不多时，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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