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对于张亮，本来应该文火慢炖，可是仓促间，她也假装给张亮组了材料，让张亮来签字，并要领着张亮去政教处办留校察看手续。还好，虽然火候还不够，但是肉也确实进味了，张良被唬住了，收起了那幅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紧张得双手捏在一起，手指用力的互相磨搓，语气真诚近乎哀求的跟林现说：“老师，我以后肯定改，您别让我留校察看了，真的，那我就完了。”林现想到了他那个后爸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她知道这是真的，如果张亮被学校撵回去，他在后爸面前该是怎样的抬不起头，还有他的母亲。但是林现依然不露声色，张亮继续说：“老师，您看我成绩，这次期末我肯定考前几名，您再给我次机会，您看我表现。”林现感觉如果再不理他，这个大小伙子在办公室可能就要哭出来了，她转头看着张亮，拿出对自己孩子说话的语气，说：“张亮，你爸或者说你叔给我打过电话。”她看着张亮的神情，并没出现林现以为的尴尬、不好意思，看来他这个后爸不是第一次给他的老师打那样的电话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林现继续说：“你家庭情况特殊，你比我更清楚，你要争气，而且你有这个潜力，但是你贪玩的习惯会害了你，最后你会一事无成，到那时，都会瞧不起你，你愿意吗？”张亮抿着嘴垂着眼皮摇了摇头。林现继续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教你的老师都特别喜欢你，我们虽然经常说你，可那是因为，我们觉着你完全可以更好的，可你自己却不重视你自己。”林现停顿了一下，让张亮好好回味自己的话，又继续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这段时间里什么是最重要的，不要看别人，咱们学校，本身来上学的苗子基础和习惯都差，你不能和他们比的，你有你自己的情况，你有这个能力，你为什么不用出来呢？一个男人，要心里装事，明白什么放在第一位，什么放在后面，要会取舍，这才能称为男人。你长得这么帅，如果以后上个本科，那多好啊，放在人堆里都是耀眼的。”林现长呼了一口气，和蔼的说：“行吧，这次先这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像你自己承诺的，我等你期末成绩，希望你能履行诺言。行，回去吧。”张亮弯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听语气甚是真诚，好像有股水汽，感动的要哭出来，可是谁知道能持续多久呢？习惯要是好改，那当老师的就不会那么显老了。想到这，林现叹了口气，唉，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聪明过来。

林现一看表，赶紧请假去医院。

林现仔细看着眼前的男人，高震国紧紧抿着双唇，眼睛浑浊不堪像一条濒死的鱼，面色黄黑，皱纹如同刀刻般深深的铸在脸上，头发稀疏如同秋日荒野中即将枯死的草，颈下的后背有明显的弧度身体壮实有力。林现能感受到自己双眼的冰冷，和她想的一样，一个小人的魂魄自会糟蹋他的肉身。高震国的身边站着他枯槁的女人，女人眼神冷厉，一副苦难生活的模样。

复查的过程中，夫妇两人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林现，林现也只是冷漠的跟在两人身边，她其实特别想问问“你们做这些又是何必呢？”，但是两人的倨傲让她也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位警察这几天也主动给林现打了几个电话，他说：“没有必要再让对方检查了吧，我们对对方进行过调解，对方也觉着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容易冲动，犯点小错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对方也消气了，觉着这事在这么无休止的闹下去，都耽误时间，耽误精力，经过我们的劝说，对方同意你们赔五万块钱，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耽误时间，耽误精力，那是自然，从上次林现到派出所，到现在复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事情就这样拖着，林现这个月的例假就像在大街上偶遇的学生，蜻蜓点水的问候了她一下，然后匆匆的逃开，刹那间没了踪迹。

林现说：“我觉着事情还是调查清楚的好，这样不清不楚的赔钱结束，对方心里也不会满意，感谢你们人民警察为我们普通小百姓的小纠纷做的详细周密的调查，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无微不至的调节，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我上次去时也把详细情况和你说了，我是当事人，我相信自己当时做的都是正常人合理反应，你也说了，我们年轻人挣点钱不容易，五万块钱我为什么要给他？”

警察回答：“你自己私下做的调查，别以为就是对的，现在对方给你台阶下，你就赶紧见好就收，别在这阴阳怪气的跟我说，我们警察做的工作都有记录，完全合乎正常程序，你甭觉着自己好像抓着点事似的，这都是为你好，我们成天处理这样的案子，你开车堵了人家，还把人家拽下车，造成轻伤，我告诉你，轻伤是能判刑的，现在对方消气了，五万块钱能解决，你就烧高香吧，别等着坐牢！”

林现说：“我不信，我没把他拽下车，是他砸了我的车，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一个警察，不分青红皂白，不弄清楚是非曲直，就在这连吓唬带恐吓，你这是警察应该有的行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