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从她的神色，米荣便知道她自己回过味来了，玩笑说道：“我方才过去用膳，母妃可是生气了好久呢。”　　　　安可脸色带着歉意的微笑，“真的？”　　　　“你一夜没睡？”　　　　“倒不是，从三更睡到了五更。”安可回答。　　　　“那现在还精神吗？”　　　　安可从她话里察觉有事，便问：“怎么了？”　　　　米荣看向了一旁的米蕊，笑道：“咱们得去参加一个民宴。”　　　　米荣经常回去参加汴州大大小小的筵宴，一些是她们几个闺友的，一些是婚宴还有宫宴。除非是宫宴和一些朋友邀请，安可才会过去，可米荣不论是大大小小的筵宴都会参加，平均下来，她每过两三日都会出门一趟，有时候米蕊也会跟着去。　　　　“民宴？”安可好奇地问：“你自个儿去不就成了，怎么还拉上我？”　　　　米荣的眼珠子在周围转了转，随后上前把安可拉了起来，走到角落低声道：“这次不是我，是一个公子邀请的米蕊。”　　　　“公子？”安可语气透着疑惑，可嘴角却豁然的笑了，米荣解释道：“蕊她就是没什么把门，她不长眼，我俩也得看着她。”　　　　安可自嘲道：“她再怎么不长眼，也比我看得清。”　　　　“哎呀，你给一句话，你去不去？”　　　　“去，去。”安可答应：“说吧，什么时辰？”　　　　“中午，不过你得和我们分开去，米蕊说那公子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要是和你一块去，那不是暴露啦！”　　　　“我怎么会暴露了？”安可苦笑不得地问道。　　　　“呀呀，谁不知道你安可是个盲女，加上你前几个月在宫宴上跳的黎舞，名声大响呀！”米荣调笑道。　　　　那几个月前，是她们进宫参加了一场宫宴，是圣上接见了黎国的使者。　　　　使者在当日夜宴，献上了五名黎族舞女，她们身着新国服饰，跳了新国那段时日最盛行的柳腰舞，而作为回敬，安可穿上了黎服，厚带阔裙，铃铛随着她一举一步晃动，当当作响，那一头乌直的秀发绑上了一天一夜，松开时已经成了波卷的形状。 　　　　在台上那一跳，顿时惊艳四座，略通内情的人知道安可有一个黎族大夫，不知道的则以为她是自学而成，因此名声也渐渐那么传了出去。 　　　　“我那就是瞎跳，师父胡乱教我的，和那么黎族女子比差远了。”安可谦逊地道。　　　　“不管如何，你随后跟来便是，民址是在韩宣路，往内走第五行，你看到府门前挂着一个‘黄府’的门匾便是了。” 　　　　“知道了。”安可微笑应答，随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盘葡萄，笑道：“吃几颗，解暑。”　　　　米荣脸上浮起笑容，摘了下来，还不愿安分的吃下，往上方轻轻一抛，昂起头来，葡萄擦过她的嘴角，溜进了嘴里。　　　　她满意地嚼着，安可则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神色摇了摇头，继而把盘子递给米蕊。　　　　她回到了自己写馨堂，一进去便感觉全身舒爽清凉，想来是扇车和冰鉴都送到了。　　　　她全身都透着汗水，碧瞧见了连忙开始转起扇车，房中的热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刚刚解下外衣，门外便有侍女求见，她随口一应，只见她们整齐排序而入，在桌上摆满了各式的点心珍食，随后还送上了净面的脸盆。　　　　安可知道是母妃的用心，心中微微感动，她对着那领头的侍女说：“替我向母妃道一声谢。”　　　　她们离开后，碧瞧和碧瞳的动作快速，重新给安可梳妆，因为今日要出门，便给她梳得精致了些，她的脸色红润，额头饱满，微疏的眉带着自然的慵懒感，皓齿明媚，虽然没有米荣的五官长得如此紧凑精巧，但良好的仪态和身材让她显得既端雅，又亲切动人。　　　　好不容易，碧瞳替她盘上了云亸髻，样式简单，不易凌乱，脖颈通风，是夏日最为畅行的发髻。　　　　碧瞧打开首饰盒，琳琅满目，便问：“小姐，你是要带哪个？”　　　　“素淡些的吧！只是一个民宴，别太招摇了。”　　　　她这么一说，碧瞳也心神领会，趁着碧瞧挑选首饰的时候，打开衣橱，手指在顺滑颜色缤纷的丝绸轻纱上拂过，最后停顿在了一件开领宽袖的淡粉底绣五彩祥云的轻纱叠裙，给安可摸了摸，便开始替她更衣。　　　　缓步走到饭厅，她坐下身，便可闻到身前淳朴的香气，她未动手，碧瞧便笑道：“王妃娘娘可真是疼爱小姐，这些可都是小姐爱吃的呢！”　　　　说着，她抬著有条不紊的夹了一块设计精巧的椰子粉糕到安可的盘上，“小姐你尝尝。”　　　　安可吃了一口，入口滑腻酥甜，果真不错，之后连续她们又夹了好多给她，她也都一一吃下，也不知怎么的，最近她的胃口越发的好。　　　　饭桌上的美食都被她吃得七七八八的了，她已经有些饱了，示意不吃了，碧瞧在饭桌上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漏了一盘脆虾玻璃小笼包，因为那道点心不易散热，所以她每次都掠过先夹别的。　　　　没让小姐尝到，便擅自夹了说道：“小姐，你还有这个美尝呢！”　　　　碧瞳啐了她一句，“小姐不是都说她饱了吗？”　　　　碧瞧已经把那小笼包放在了安可的盘上，安可挥了挥手说，“算了，碧瞧夹就夹了。”　　　　跟着她把小笼包放进了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可是脑子却忽然浮现出小时的回忆。　　　　那是米延最爱的点心，他一直都喜吃烫食，每次蒸了一笼，大部分都会进了他的嘴，经常还因此被母妃制止。　　　　那点珍贵的记忆在安可心中升温，莫名欢喜，但一想人去楼空，似乎连他的声音都在一点点的忘却，顿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勉强笑了笑，掩下眼底的思念，把那最后一点吞下了腹，“好了，我们出去吧！”　　　　柳湖三带，是汴州的住宅区，因宅区围绕着柳湖而命名。其他住宅区不同的是，这里是专给身份高贵的皇室高官及特定的富商居住的。　　　　皇室高官无需质疑，富商想要居住在柳湖三带，是需要通过申请的，通过的寥寥无几，并且也都是在朝廷危难时捐献过财产的商人，寻常百姓不得入内，巡视的府兵更是寻常街道的三倍，除非有居住者的请柬或是牌照，不然便会以擅闯罪杖打一百。　　　　柳湖分为三带，因为地势斜缓高低有序，望上去可见豪宅华府由上排列而下，屋宇接着屋宇，似层层叠加，像及了阶梯，因此成了汴州最富盛名的壮景‘接宇梯’。　　　　安王府坐落在柳湖的第三带区，也就是地势最高的区域，每次出门马车往下走总是特快，还是靠车夫驯马的技术，才没让马车颠得更厉害。　　　　王府的车夫都是汴州通了，想必是米荣经常出门的缘故吧，一与他说了地址，车夫微一点头，心里便有了数，朝着对的方向去了。　　　　到了黄府大门，她一下车，发现黄府门前冷冷清清的，顿觉奇怪，脚步却没有停下，跟着碧瞳在耳边的提示，提起裙裾，优雅地走上了台阶。　　　　门外的小厮彬彬有礼，上前对着她鞠了一躬，示意她示出请柬。　　　　安可没有说话，身边的碧瞧便道：“我们小姐可是安王府的义女。”　　　　那小厮原本不信，可安可身上的特征太过显著，加上气宇非凡，那小厮倒是听说过安可的名声，令他不得不犹豫，嘱咐身边的人看候着，自己则进去通禀。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公子出来，对着安可又是恭迎又是致歉，她微笑而过，在他的带领下领进了宴厅里。　　　　这公子叫黄宏鹏，两人在步行闲暇之余谈话，说来她也认识，他的父亲是在汴州颇有名气的富商，各个行业均有涉猎，因着王府在生意与他交流过几次，因此黄宏鹏suifu也有缘见过她。　　　　安可自己是想不起来了，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过不久远处传来了噪杂声，两人才停止了谈话。　　　　她越走进，发现人生渐渐降了下来，换成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黄宏鹏把她领到一座亭榭下的玉桌圆凳，请她就坐。　　　　察觉有人走了上来，频频一笑，对她行礼：“给安小姐问安。”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安可心中暗笑，但脸色却故作疑惑，问道：“请问你是……”　　　　“小女梅荣，之前在中书令家谢锦伶小姐的及笄宴上见过小姐。”米荣脸色轻松笑道。　　　　安可装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记得你。”　　　　黄宏鹏对米荣更够认识安可，还去过中书令的家感到惊讶，在米蕊耳边细声问道：“你姐姐认识安小姐？”　　　　米蕊脸色强忍笑意，说：“我姐姐社交广，经常出席各种晚宴，认识的人自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