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姨娘

茶已经凉了，被步沅芷随意地倒在了一旁。她看着轩宁侯的脸色越来越白，手紧紧地攥着衣袖，在心里喟叹了一声。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吧。　　　　老嬷嬷把自己做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轩宁侯之后，万姨娘恰恰好也被荷桑带来了。她怯怯地看着轩宁侯，待看到老嬷嬷的时候，一瞬间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惶恐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万姨娘年纪也不大，不过三十岁，又被父亲冷落了这么久，自然会觉得空虚。步沅芷冷眼看着她发抖的模样，突然在想，皇宫里那些得不到皇帝宠爱的女人，是不是也会空虚，也会从太监或者侍卫那里寻找一些安慰呢？而那些得到皇帝宠爱的女人，则一门心思地争宠固宠，这样想想，后妃的生活也是悲哀得很啊。　　　　万姨娘哭着，在轩宁侯的积威之下，不敢再隐瞒，颤抖着说出了时候，连带着步龄乐威胁的事情。两份口供放在一起，即便是路氏想要为步龄乐开脱，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轩宁侯将茶杯狠狠地砸在了万姨娘的头上，茶杯碎成了一片一片，万姨娘的脑袋被磕破了，流出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滴答滴答”，滴在了地板上。　　　　“好个胆大的，居然敢做这种事情！”轩宁侯气得脸涨得通红，一脚踹翻了万姨娘，被步沅芷堪堪劝住了。他又瞪着老嬷嬷，“还有你个老东西，还敢陷害六小姐！儿子也是胆大包天。”又想起了在这件事情中步龄乐扮演的角色以及若是步沅芷失态后的后果，狠狠地盯着路氏。　　　　“你怎么照看步龄乐那丫头的？居然敢做这件事情？说起来，晨蝶这段时间对阿芷的态度也极为不敬，你就不会管管吗？”他越想越烦躁，准备先处理了万姨娘和老嬷嬷，“这两个就给我拖出去杖毙吧。还有她的儿子，也别放过。”　　　　万姨娘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闭着眼睛心一横道，“谢侯爷恩赐。”　　　　老嬷嬷则彻底慌了，求救的目光望向了步沅芷，欲言又止。　　　　之所以老嬷嬷敢在轩宁侯面前说实话，是因为事先步沅芷答应她保她的性命。见状，步沅芷走到了轩宁侯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轩宁侯道，“女儿今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把她的儿子女儿撵出府邸了。至于这老嬷嬷，虽然心思不轨，但毕竟是受人威胁，罪不至死。她是个寡妇，儿女又被撵出去，日后没有生活保证，也是穷困落魄。父亲的寿诞刚过，不宜见血，不如也把她撵出去吧。”　　　　轩宁侯更恨她的儿子，可是步沅芷事先将人撵出府，他无法惩处，只得咽下这口气，看向了万姨娘。　　　　步沅芷也看着这个一身素服的女人。她衣裳上的衣料并不好，浑身上下看过去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明明脸上带着恐惧，却并不开口求情。　　　　步沅芷依稀记得，万姨娘的父亲贪婪，不顾万姨娘的不情愿，把万姨娘买给了轩宁侯。在万姨娘来府之后，郭姨娘也来了。那个时候轩宁侯宠着郭姨娘，郭姨娘又怀了步笙箫，导致轩宁侯渐渐忘记了万姨娘的存在。　　　　说到底，这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因为身份决定了她悲惨的前半生。轩宁侯并不爱她，霸占了她那么多年的青春，若是再处死了她，她的一生都是悲惨的。　　　　“父亲，这个女人如此对待父亲，实在是可恶。父亲若是相信我的手段，把她交给我来处置吧。后院的手段，我比父亲懂的多一些。其实本来应该让母亲处置的，只是妹妹那里要母亲费心，我便斗胆为母亲分忧了。”步沅芷认真地说着，看向了轩宁侯。　　　　轩宁侯犹豫了片刻，看着步沅芷殷殷的目光，不想让她失落，便点了头，“也行，你好好处置。其实阿芷，你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只管告诉父亲便好，何必如此呢，你难道怕父亲罚轻了？”　　　　步沅芷知道轩宁侯对她的看重，也知道轩宁侯看重她的原因，但轩宁侯会做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抿唇正色道，“阿芷自然知道父亲会为阿芷做主。只是父亲，这是我和两个妹妹之间的事情，若父亲出面，怕两个妹妹会觉得父亲一昧袒护于我，也会觉得我只敢让父亲为我出气。这样的惩罚并不会起到什么威慑作用，只怕会变本加厉。”　　　　“再说了，姐妹们的事情自己处理便好了，父亲在妹妹们心中的慈父形象还是维持着比较好。”步沅芷觉得今天话说得很多，有些口渴，便倒了一杯茶，摇晃着茶水中的茶叶，眸光淡淡的。　　　　轩宁侯的气已经消了，叹息着道，“难为你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为父了。既然你已经出手惩治了两个丫头，那为父便不再惩治了，这就是告诫那俩丫头。”　　　　他又望向了路氏，“我忙着外面的事情，府邸里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你到底花心思在两个丫头身上没有？”　　　　路氏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步沅芷知道路氏本人没有什么太坏的心眼，只是有些没有主见罢了。她拉了拉轩宁侯的手臂，“女儿家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母亲想管也是管不了的。父亲，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轩宁侯看着步沅芷脸色的确出现了疲态，点了点头道，“好，你好好休息，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便带着路氏一起离开了澧兰院，离开之前厌恶地瞪了万姨娘一眼。　　　　灯火在微微摇动，风送来了一阵花香。步沅芷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倦意地问万姨娘，“你受步龄乐威胁之后，可曾出手助她？”　　　　万姨娘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和他都约好了，即便日后事发，也不会做昧着良心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步沅芷走到小榻上，侧卧着，合着眼眸，“你们都出府吧，远离京城，离得越远越好，去过想要的小日子吧。”　　　　老嬷嬷一惊，而后欢喜地朝着步沅芷磕头。万姨娘却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额头上还在淌血，“为……为什么放过我……”　　　　步沅芷闻着幽幽淡淡的花香，觉得心神安宁，“如果我因此杀了你，你会后悔吗？”　　　　“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就想过了后果，然而后院寂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所以我没有后悔。”扶桑给万姨娘擦拭着额头上的血，万姨娘怔怔地问步沅芷，“六小姐，如果是你遇见了这样的境遇，你会怎么做？”　　　　步沅芷叹道，“我和你一样，婚姻也是不由得自己做主的。我的背后有家族，如果是我，我不相信我会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了理智，弃自己的性命与家族的兴盛于不顾。我也不相信我会爱上谁。”　　　　她实在乏了，对扶桑道，“你让江船夜雨偷偷在夜半的时候送他们离开吧。”　　　　澧兰院陷入沉睡的时候，另外两个院子却灯火通明。　　　　步龄乐在轩宁侯训斥完离开之后，哭着问路氏，“母亲，凭什么步沅芷处处都在我之上？我就要低她一等吗？”　　　　路氏觉得这孩子糊涂了，正想要开口呵斥，就听见另一边的步晨蝶一边咳嗽一边道，“母亲，到底为什么，我们要受她掣肘？难道只有她配得上燕王吗？”　　　　步晨蝶和步龄乐这个时候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你是我们的母亲还是她的母亲？何以事事维护着呢？”　　　　步龄乐哭得嗓子哑了，“是不是日后她嫁与燕王平安喜乐，我和晨蝶落魄潦倒，你才甘心？”　　　　路氏被步龄乐这句话说得一怔，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步龄乐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