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怔，随后重重地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周嬷嬷哪能真的害她？” “起了不好的头，自然有人效仿。”萧豫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皇后，“母后，皇姐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一直不好？” 皇后淡淡一笑，避重就轻地说：“太医说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也不是病，就是身体特别虚，容易生病。” “是吗？”萧豫没说什么，但语气中那种不信任的感觉却让皇后心底一沉。 她仔细看了看这个儿子，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似乎越来越难以捉摸，也好像更难控制他。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多哄哄她，她气消了就没事。”皇后只能笑着安慰。 萧豫点点头，想去温玖寝宫里看看，但想到刚才她的失控，还是打消了念头。 今晚先不去刺激她，明天再来。 温玖趴在枕头上，眼睛红肿着，本来就虚弱，这一哭，整个人就更加消沉。 宫女也不敢劝，为了周嬷嬷的事情，这几天他们都被盘查，个个胆战心惊，现在周嬷嬷死了，以后没人对他们颐气指使，反倒是好事。 等到温玖哭到睡着了之后，帮她盖好被子，再三检查了门窗之后，才各自退下。 温玖就那么睡过去，梦里兵荒马乱，全是上辈子的事情，零碎的闪过。 唯一算是清晰的，是当年楚王向她求亲的事，她当时也是在寝宫里，意志消沉，浑浑噩噩，整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想到今后的命运，恐惧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 如果能回凉州的话，她不会这么害怕，但皇后不可能放她回去，哪怕她再也不能嫁给萧豫，也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所以她听到秋棠悄悄来告诉她，齐妃带着楚王来向她求亲时，她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虽然难以置信，但在她最痛苦茫然的关头里，楚王的求娶，却好像给了她某种希望，让她知道自己的将来也不会是毫无出路。 但为什么是楚王呢？她不明白，就更想出去问问。 她来不及梳妆打扮，头发还散着，就跑出去。 那时候是冬天，下了一整夜大雪，地上又湿又滑，她衣衫单薄，跑得磕磕绊绊，终于跑到大殿外时，却重重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 有人快步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抓住她流血的手说：“先去包扎吧。” 温玖浑身一震，这个声音是萧墨，内心惊疑不定，她猛地推开他，捧着自己流血的手，任性地说：“不用你管！” 萧墨没有说话，他身上披着玄黑色大氅，一圈黑色狐毛滚边让他像狼王一样孤傲矜贵，这时候永和帝还没有驾崩，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楚王，但身上的气势却惊人的强大。 他太高了，温玖抬头看他就仿佛仰望他一样，她现在内心无比脆弱，表面上却还要装得很骄傲，不想让人看不起。 所以，她没有看萧墨，只是咬着牙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父皇授意的吗？还是可怜我，因为我名声败坏，配不上太子，所以你这个时候娶我，就能让我大哥对你另眼相看？” 她像个刺猬一样，为了维持表面上的骄傲，不管不顾的刺伤任何人。 这番话，对萧墨来说，不啻是一个当面响亮的耳光，羞辱他的用心良苦。 但他居然没有生气，寒冬的风很冷，他恰好就站在风口的位置，高大英挺的身躯为她挡开所有会吹到她身上的冷风。 “萧豫不娶你，别人也不敢娶你，你难道一辈子不嫁人吗？”萧墨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冷淡，仿佛没有什么感情一样，但他顿了一下，随后语调却有些低沉，“温玖，是我想娶你。” 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温玖忽然抬起头看他，自己此刻肯定很狼狈，脂粉未施，眼睛还红肿着。 但她还是看见了，萧墨幽深的眼底，隐藏在平静的冷光底下，那抹认真的光。 “你……”她想讽刺他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地位出身都那么卑微，就算自己名声尽毁，她还是温家的嫡长女，靖安王唯一的妹妹，他萧墨有什么资格娶她？ 但那番话在心里想起，她却无法说出口。 似乎就是他的眼神忽然让她觉得看到人生中另外一条出路。 不嫁给萧豫，她还能嫁给别人啊。 是不是？ 萧墨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至少嫁给我，我不会让你这么伤心。” 温玖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想让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人反倒来看自己的笑话。 “你考虑一下。”萧墨说，“外面这么冷，回去吧。” 他看见秋棠捧着她的披风匆匆忙忙跑来，便不继续多留，一个人离开了。 在他走了以后，温玖的眼泪才落下来，在刺骨的寒风中泪水几乎凝结成冰。 但她觉得不是那么冷，想起萧墨看自己的目光，仿佛有种希望燃烧起来的温暖。 至少他看自己的目光中，没有轻视她。 自从她坏了名声之后，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三分轻视和嘲笑，那些人已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看她的笑话了。 “公主，回去吧。”秋棠想把披风给她披上，外面这么冷，她连棉衣都没有穿，这么吹冷风肯定要生病了，本来就体弱，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披风披在身上，稍微感觉到一丝丝暖意了，温玖低着头往回走，心里在想，要不要答应萧墨的求婚呢？ 其实那个时候，她心里已经动摇了，明知道萧豫最讨厌楚王，明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像敌人一样。 但到最后，是这个敌人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让她看到一线光明。 尽管陌生，但身处黑暗的她，却那么想走到那抹光明底下。 “皇姐！”在她的思绪还混乱的时候，忽然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看见萧豫怒气冲冲向她走来，那神情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要把她生吞活剥下去。 温玖下意识觉得害怕，这个时候她对萧豫的恐惧要更多一些，随着她渐渐长大，很多年少时不懂的事情也渐渐明白了，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对萧豫，他还是一样的冷酷霸道，只是除此之外，她还逐渐看到他残忍冷血的一面。 发生和孙少白的事情之后她更加胆战心惊，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生怕惹他更讨厌自己，那样的话，他恐怕也用对别人的残酷手段来对自己。 她活得如履薄冰，在这一刻更加鲜明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怕萧豫。 “过来！”他霸道地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拖着她往前走。 不知道他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对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她哪里有胆子反抗？ 可是他越走越快，抓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外面冷风呼啸，她身上的披风也拽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了。 她全身像置身冰水中一样，冷得牙齿打战。 最可怕的是他抓的正好是她刚才摔了一跤受伤的那只手，掌心还在流血，她疼得嘴唇都白了，可是他一点儿都没有在意。 是啊，他怎么会在意她，他心里从来没有她，怎么可能在意她疼不疼，冷不冷。 就是在这一刻，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对萧豫心灰意冷，忽然觉得好累好累，过去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难受。 她忍不住哭起来，泪水流了满脸，从一声一声的抽噎，到终于忍不住哭声。 可是他还是不打算停下来，走的那么快，也不管她踉踉跄跄是不是跟得上，仿佛那样子就能发泄心中某些不痛快。 他凭什么不痛快，他又没有失去什么。 温玖忽然觉得很生气，不想继续走了，她开始挣扎，一边哭一边喊他：“停下来，我走不动了，萧豫，你放手，我很疼。” 他充耳不闻，在她越来越绝望的哭泣声中，他忽然停下来了，紧接着便转头对她大吼一声：“你哭够了没有！” 温玖很怕他，怕得立刻就停止了哭声，但泪水还挂在眼眶里，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很生气，眼中隐藏着疯狂的怒火，像一头被猎人赶到绝境中的野兽，因为暴怒而双眼赤红。 他气什么？他发什么火？谁惹了他不痛快？为什么他不痛快，就拿她来发火？ 她从来都没有敢惹过他。 她不敢出声，身体在冷风里瑟缩，这里是宫里不知道什么偏僻的地方，到处荒芜，一边是没人打理的荒僻林子，一边是枯叶残荷的池塘。 冷风从池塘上吹过来，像是无数利刃穿刺在身上。 萧豫也穿的很单薄，他从小习武，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练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自然无惧寒风。 但她从小虚弱，冷风吹一吹都要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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