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背上

她真是没出息，被他一笑就弄得灵魂都出窍了，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逃跑。　　这下丢脸了，该怎么回去解释？　　直言说你笑起来太妖孽了，我有点把持不住……会被他鄙视吧，搞不好还会被打。　　身为男人，有谁喜欢被人夸奖长相妖孽，那不是变相骂人吗？又不是优伶戏子。　　那要不这么说，自己跟发疯一样的跑了，又怎么解释？　　温玖觉得脑袋要爆炸了，论无理取闹，她一天能变上百个法子，闹得花样百出，绝不重样。　　她第一次觉得上辈子胡闹的日子过得真是省心，后面落得那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因为她也从没为自己的命运去争取过什么。只是一直被人推着向前走，遇到事情也只能被动得等着别人帮忙。　　唉……　　她叹息一声，捡了片树叶，把那些整齐排队的蚂蚁搅乱了，看他们急得团团转，慌慌张张跟自己一样，找到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为何要戏弄他们。”头顶上响起清冷的声音。　　温玖一惊，下意识地把树叶一丢，站起来，局促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低着头说：“只是蚂蚁而已……”　　“就因为是蚂蚁，无法反抗你，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戏弄，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　　头顶上那个声音凉飕飕的，虽然没有生气，但听在温玖耳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好像把她之前所有的奴隶都推翻了。　　她一下子慌了，连忙抬起头，双眼诚恳看着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墨偏头看着她，眼眸微垂，睫毛遮住了幽深阴郁的大部分眼瞳，只有眼尾那一点点疏冷地仿佛淡墨晕开。　　“我错了。”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之下，温玖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想说，只能认错，“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温玖却傻乎乎地笑起来：“当然有关系，我不想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萧墨眼中似乎有光在晃动，一闪而逝，随即淡淡问：“为何？”　　“因为……”温玖说不出想抱他大腿的话，这么直白他肯定不信，恐怕他现在也想不到十几年后会权倾天下，和萧豫分庭抗礼，“因为你上次救了我，没有你的药我可能就病死了，还有……齐贵妃是我的老师，总之我想跟你做朋友的！”　　果然是因为普会寺送药给她，才让她对自己态度转变吗？　　“用不着这样。”他冷淡地说完，转身走了。　　“用的用的。”温玖笑嘻嘻追上去，“楚王殿下，哎哟——”　　脚下踩了个东西，一滑，就这么摔下去。　　萧墨一转身，看见她抱着脚哼哼唧唧，连忙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想说她笨，好好走路都不会，但话到嘴边，看见她委屈地抬起头，满眼泪水，什么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哭了。　　泪水挂在睫毛上，扑闪扑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萧墨轻叹一声，轻声问：“摔哪儿了？”　　温玖指指自己的脚踝，然后……又指了指屁股。　　萧墨一愣，随即一丝笑意飞快从眼底闪过，虽然他擅长隐藏情绪，但那笑容还是从眼底慢慢晕染到唇边。　　从在普会寺遇到她，她把屁股摔了两次了吧。　　“起来吧。”他想把她扶起来。　　“起不来。”温玖抓住他的手猛摇头，“特别疼，真的，可能腿断了。”　　“腿不会断。”萧墨淡淡地说，顶多扭一下，算什么伤？　　“真的断了，疼得不得了。”温玖泪光闪闪，鼻子红通通的，抓着他的手哀求，“要不你背背我？”　　萧墨抬起疏冷的眼看向她。　　温玖一下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得寸进尺了，便支支吾吾说：“那，那再等会儿，我缓一缓……”　　她可能从小就不耐疼，一点点小伤也觉得痛得不行。　　萧墨看着她低下头去揉脚踝，小心翼翼好像怕触怒自己，还要咬着嘴唇忍着疼，眼泪却吧嗒吧嗒掉着，那模样真是太可怜了。　　萧墨心里一软，算了，她还小呢，跟她计较什么？　　他蹲下去，背朝着她，低声说：“上来。”　　温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之后居然忘了疼，欢呼一声就往萧墨背上扑去。　　猝不及防，萧墨当真是一个踉跄，差点扑倒，还好及时用手一撑，稳住了。　　“对，对不起……”温玖懊恼地说，一时得意忘形，糟糕了，他会不会很生气？　　如果生气了，大概不想背她了吧……　　温玖很识趣地想爬下来，腿才一动，就被萧墨抓住，然后他稳稳当当地，背着她站起来。　　温玖忐忑地伏在他背上，他居然没有把她扔下去，真是太好了！　　唇角边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她伏在他背上，偷偷笑了好一会儿，身体抖着，弄得萧墨心里很是无语。　　过了一会儿后，温玖终于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喉咙，开始和他说话。　　她也只是东拉西扯一堆，目的是活跃气氛，萧墨这个人性格太沉闷了，如果她不开口，他绝对不会和她多说一句话。　　但她半天说的口干舌燥，他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应了两声而已，这让温玖十分沮丧。　　“我是不是很烦？”温玖小声问。　　“没。”　　“那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不想说。”　　不想和她说话吗？温玖更加沮丧了，整个小脑袋都趴在他肩膀上。　　也许离得太近，她的耳朵就擦着他脖颈一侧的肌肤，柔嫩的肌肤上却有着灼烫的温度，混合着那种少女青涩的甜香，仿佛一把火顺着血液燃烧起来。　　萧墨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微微侧过头，避免和她太靠近。　　温玖浑然未觉，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趴在一块硬邦邦的大石头上，一开始觉得冷冰冰的，趴久了就觉得热乎乎的。　　算了，他冷漠一点儿是天生的，现在能背着她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心里正陶醉着，忽然听见萧墨沉沉的声音：“你这么沉，我哪有力气说话？”　　温玖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爆炸了，脸红到脖子根，羞恼地说：“你胡说！你胡说！”　　萧墨低笑了一声，平时那么伶牙俐齿，怎么这会儿只会嚷这一句？　　不过，总算不再喋喋不休了。　　回到昭阳宫，永和帝下朝回来，坐着和齐妃说话，看见温玖被背着进来，着实紧张了一下，连忙宣太医来看看。　　只是轻轻摔了一跤而已，连父皇都这么着急，真是对她太溺爱了。　　太医看过之后，果然只是轻轻扭了一下，连药都不用擦，那太医还尽职尽责地说：“多亏了楚王殿下把公主背回来，脚没落地，才没伤到筋骨。”　　永和帝赞许地看了一眼萧墨，心里想这个性格冷漠的儿子总算没让他失望。　　太医走后，齐妃连忙让宫女把新做的几样点心拿出来，请永和帝坐下来品尝。　　温玖从小喜欢吃甜食，永和帝一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像父亲疼爱女儿似的，亲手拿了块桂花糕给她。　　“珍珠最喜欢吃这个，多吃点儿。”说完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宫里就齐妃这里的糕点最精致好吃，珍珠来了半个月，倒养胖了一圈。”　　胖了一圈？　　温玖的手一抖，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墨，只见他端起一只描金红瓷杯喝茶，闻言唇角可疑地向上扬起。　　他果然在笑她！　　温玖悲愤地想着，最喜欢吃齐妃这里的桂花糕，现在也吃不下了。　　不能胖了，再胖他对她的偏见就更大了。　　“怎么不吃？”永和帝笑着问。　　温玖矜持地把桂花糕放下，轻声说：“我还不饿。”　　“哦？”永和帝奇了，“前几天朕这会儿过来，不都是你吵着说饿，要吃糕点吗？”　　“哪有？”温玖着急地说，“我，我前几天中午没吃饱，今天吃饱了！”　　说着，悄悄看向萧墨，这一看差点儿跳起来。　　萧墨放下茶杯，单手撑在下颚上，正看着她，眼眸深处有种诡异的似笑非笑，仿佛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　　温玖只觉得非常羞愧，一个美好端庄的女孩子，绝不是胖乎乎的。　　要不，那天才学过的《诗经》上就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想来，在男人眼中，胖姑娘并不惹人爱。　　她一定不能变胖。　　温玖这一羞愧，就扭捏起来，不管永和帝怎么逗她，就是不肯吃一口甜点。　　肚子其实有点饿，但好歹忍到了晚膳。　　通常，萧墨每次进宫，都会留在昭阳宫陪齐妃用过晚膳才走，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桌上，平时永远吃饭比读书兴致高的玖公主，却格外矜持起来，每样菜只吃一小口，便擦擦嘴，再也不肯吃了。　　永和帝不由得啧啧称奇：“还是在齐妃这里教导好，珍珠最近越来越有个公主的样子了，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