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和解

温玖到了昭阳宫，才知道萧墨今天不会进宫。　　齐贵妃得宠，萧墨又是为数不多几位封王的皇子，不像其他皇子只能初一十五进宫请安，永和帝特许楚王萧墨可以随时进宫陪伴齐贵妃。　　但萧墨这个人，性子孤僻冷傲，握着这样的特权却不用，依旧每个月初一十五才进宫。　　昨天刚好是十五。　　温玖无比沮丧，想着还有半个月才能见到萧墨，她觉得整个人都提不劲儿来。　　她把送给齐贵妃的礼物送了，饶是齐贵妃独得圣宠，见过好东西，也被那整套毫无瑕疵的帝王绿翡翠震惊了。　　心中涌出一丝疑惑：这位玖公主出手如此大方，究竟想做什么？　　齐贵妃高高兴兴收下礼物，拿了《论语》出来，从最简单开始给温玖讲解。　　这玖公主心不在焉的样子哪像个认真学习的啊，齐贵妃也不点破，只是记着皇上的话，要好好留住玖公主，千万不能让她厌烦。　　齐贵妃也就小段小段的讲解，花了许多心思，讲一段就给她说点儿有意思的典故，或者弄点儿可口的点心。　　温玖呢，抓住机会就打听点儿关于萧墨的事情，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　　越打听，越觉得萧墨真是个没意思透了的人，喜欢的无非就是那些书啊画啊的，都是她两辈子都觉得枯燥透顶的玩意儿。　　没办法，为了讨好他，温玖决定再枯燥，都要好好学那些东西。　　她在昭阳宫见不到萧墨，但每天回宜春宫，倒是有大把大把时间见到萧豫。　　萧豫才十一岁，还养在皇后膝下，但其实他老早就住在东宫，以前温玖也就一个月能看见他四五回。　　以前，每次萧豫来宜春宫，都是她最欢喜雀跃的时候，提前一两天就会开始期待，要跟他说什么，做什么，可是每次见了萧豫，他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温玖做得真的得心应手。　　但她现在一看见萧豫就烦。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萧豫天天回宜春宫。　　一开始，她还会回宜春宫用晚膳，但每次萧豫都在，温玖就干脆找借口说自己要多学会儿，在齐贵妃那里吃了晚膳才回来。　　为了这件事，皇后背地里把齐贵妃恨惨了，一心觉得是齐贵妃挑拨离间，让温玖不愿意回来。　　为了能挽回温玖的心，皇后对她越发宠溺，千依百顺，变着法子给她弄她喜欢的东西。　　包括天天让萧豫回来。　　她越是这样，温玖越是不爱回来，避萧豫如避蛇蝎。　　路上远远碰见了，立刻掉头走。　　偶尔，也会有避不开的时候。　　比如现在，温玖打着呵欠从软轿上下来，就想回去洗个澡睡觉，刚走到院子里，迎面碰见萧豫。　　那可不是什么狭路相逢，她敢说，萧豫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他往路中间一站，两边四五个小太监排开，哪还有别人走的路？　　廊下挂着一溜儿宫灯，暖色的光照在萧豫身上，却透不出半点儿暖意来。　　才十一岁，已隐隐有王者风范，只是站在他面前，便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压力，压得她好像喘不过气来。　　将来的萧豫会是什么样的，温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已经回来了，将来的命运，她会拼命扭转。　　这么一抬头，刚好撞进萧豫看着她的眼眸中，黑沉沉，透着复杂的光。　　温玖心里一直在打鼓。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好像一直弄不明白萧豫的心思，他高深莫测，喜怒从来不形于色，所以温玖除了喜欢他，还有点怕他。　　“参见太子殿下。”温玖屈了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萧豫微微眯眼，她见了他都会行礼，但从来没有这么生分过。　　小几岁的时候，她和他还同睡一张床呢，现在好像和他很不熟一样。　　萧豫心里像堵着一团火，这些天来越想越生气，他只是说错一句话，她竟然敢这么久不理他？　　虽然从小冷静，但毕竟现在才十一岁，很多情绪不是那么容易隐藏。　　黑眸里有怒火闪动，他冷冷地问：“躲够了没有？”　　“殿下说笑了，我哪敢躲？”温玖转着眼珠，在宜春宫里让她放心不少，萧豫不敢对她怎么样。　　“你叫我什么？”萧豫蹙着眉，本来一肚子火，听到她一开口就叫他‘殿下’，更是怒不可遏。　　“太子殿下呀。”温玖偏了偏头，一脸无辜，他本来就是太子，她一直‘阿豫，阿豫’的叫他，才是不合规矩。　　萧豫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拳，他沉声问：“温玖，你想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赌气？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温玖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刀狠狠割开。　　经历过前世那些，她现在才不是赌气！　　这辈子，她要和萧豫不死不休！　　没有亲眼看着他众叛亲离，失去一切，她都不会甘心！　　只是她现在羽翼未丰，什么都没有，她还要忍，忍到有一天再也不需要和萧豫虚以委蛇。　　忍到她能光明正大地报仇！　　温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心脏上的剧痛忍过去了，才说：“我没有赌气。”　　萧豫听出她的嗓音有些沙哑，鼻音糯糯的，虽然低着头，但眼圈却微微泛红。　　她心里也难受是不是？她以前和他那么好，这几天却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连他都不好受，她自然也不好受。　　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好像透着无比的委屈，令萧豫的心也一下子软下来。　　母后说的对，他是男子，跟她赌气做什么？她是女孩子，本来就要让着她。　　“那别生气了。”萧豫的声音也放软了，“前几天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　　温玖抬头看着他，好像眼前这个人她根本不认识一样。　　这还是萧豫吗？　　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萧豫，居然再跟她道歉？　　虽然没有负荆请罪，但……他萧豫这辈子何曾对什么人低过头？　　不仅温玖惊讶，连两人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刚刚听错了？　　太子殿下居然主动认错了？　　萧豫从小就是极其骄傲自负的人，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除了永和帝，还有他外公老镇国公，他从没对什么人低过头。　　没想到今天对着温玖，他就没来由地认错了。　　看着温玖错愕吃惊的表情，雪白的小脸粉嘟嘟的，才几天没好好看，好像就胖了一圈。　　不知道怎么的，按照他的脾气本来应该觉得很不爽，但一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就觉得有点儿开心。　　分别一年，她以为他一点儿都不想她吗？　　她走了没几天他就开始想，盼着她能早点回来，可是她的行程一拖再拖，从两三个月，生生拖了一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算着日子打算出城去接她，谁知道她提前了一天，他得到消息立刻快马加鞭不曾休息片刻，从禁军大营里赶来见她。　　一见面她就跟他吵架，看他的眼光好像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又恨又怕，那种眼光让他的心烦躁的不得了。　　这么多天，她都没有消气，一直躲着他。　　萧豫觉得，如果他不来这里堵她，不跟她认错，她会躲他一辈子。　　那是他决不允许的事情！　　“听到没有？”半天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让萧豫心里又开始烦躁，而且因为认错还有一种急切的恼怒。　　如果他都认错了，她还要赌气的话，他，他就……他能怎样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心里却坚定地认为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躲着自己！　　“ 不准再赌气了！”萧豫霸道地说。　　温玖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年少时的萧豫，并不是十几年后那个深沉得让她看不透的帝王。　　心里的怨恨被她慢慢压回去，她跟现在的萧豫生气有什么用？　　以后他们还有好多年相处的时间，处处和萧豫作对，吃亏的只有她。　　她是个有名无实的假公主，但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真太子啊！　　微微点了点头，从重生到现在，淤塞在胸口的一股愤懑慢慢散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她和萧豫总会有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皇姐！”萧豫的眼睛一瞬间很亮，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她。　　温玖面色一变，萧豫的怀抱她从小就熟悉，她以前动不动喜欢往他怀里扑，他总会厌烦地推开。　　而现在他抱住，她问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脑海中却想起瞿临城外那个寒冷的东西，她在他的大帐外跪了整整一夜，全身发冷，心也似乎在那一夜冻死了。　　她闭上眼睛，好像都能看到他举起霜红剑，砍下淳于离的头。　　温玖猛地推开他。　　她力气不大，但萧豫从未想过她会推他。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　　温玖背过身，低着头，用力咬着嘴唇，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否则她忍不住……忍不住要歇斯底里地尖叫。　　那是上辈子，她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辈子，萧豫再也休想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