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讨好

“玖公主怎么过来了？”萧墨淡淡地问。　　“我不能来么？”温玖说完有点儿后悔，她本意想道谢，不过之前关系恶劣，忽然说谢谢恐怕显得居心不良，紧张之下却说了一句不讨喜的话。　　“公主当然能来。”萧墨早已经习惯她对自己的刁钻针对，并不和她计较，“这里都是经书，你想看什么？”　　“我随便看看。”温玖佯装自然地在书架走马观花了一圈，最后走到萧墨面前，手心里紧张得都是汗，厚着脸皮问：“你看的什么？”　　萧墨知道她从不看经书，也懒得跟她解释，直接把手里的经书递给她。　　温玖接过来翻开，密密麻麻的经文看得她脑子发涨，当朝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个未来皇后自然以身作则，字也识得，但只看过《女诫》《女学》和一些婉转诗词，她从小也不爱这些，在宫里更乐得不学。　　现在看不懂萧墨看的书，她倒是有点儿惭愧，但怎么都要硬着头皮看一会儿。　　萧墨一眼看过去便知她根本看不懂，但低着头努力装做认真看的样子有点好笑，他微微勾了勾唇，把目光移开。　　若是当场嘲笑了她，她能把普会寺闹得鸡飞狗跳，一直闹到皇上那里，又让他吃一顿苦头。　　他索性走到一边儿，和方才引温玖进来的和尚说话。　　温玖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慧明大师手书的金刚经’，那小和尚和萧墨说话都带着几分清傲，而萧墨则少见的和颜悦色，还带着几分笑意。　　温玖想起前世，萧墨到她死的那一年都三十一岁了，还没娶王妃，于是便有些流言说他好男风。　　她是不信的，男人和男人有什么意思？　　不过看眼下，难不成那传言都是真的？　　温玖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她想结交萧墨，自然要投其所好，不如以后就从这方面下手。　　她又仔细观察那小和尚的样貌，修眉俊眼，鼻峰挺秀，唇色浅粉，皮肤雪白，确实清俊秀丽，难得是气质中那份清贵傲气，竟也不输王侯公子。　　原来萧墨喜欢这式样的，以后也不至于大海捞针。　　她看的出神，那边的和尚面向她，机敏地抬头，刚好和她对视。　　温玖吓了一跳，为了掩饰心虚，连忙对和尚浅浅一笑，顺便在蒲团上坐下来，指着矮桌上一盘糕点问：“这个做的好看，是什么点心？”　　和尚冷淡地答：“桃花酥。”　　“御膳房做出来的桃花酥都没这么好看。”温玖有些馋，这桃花酥里每一块都放了朵桃花，不知道怎么做的，能让桃花保持栩栩如生，连花蕊都不曾毁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听了她的话，和尚面色稍有和缓，不再那副目无下尘的冷傲样。　　萧墨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温玖，眼底飞快滑过讶然之色。　　这嘉元公主可是靖安王的掌上明珠，皇上皇后的心肝宝贝，内定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从前在他面前，总是盛气凌人傲慢无礼，他从认识她，还从未见她称赞过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但碰了他碰过的书，坐了他坐过的蒲团，还对他吃过的糕点露出一副垂涎的样子。　　萧墨稍微出神，又听见温玖问：“我可以尝尝吗？”　　她今天吃错药了吗？　　瞎子都看得出来盘子里点心少了一块，是他动过的，眼高于顶的嘉元公主居然还想尝尝。　　在和尚开口之前，萧墨已经断然说：“不可以。”　　他不会给她任何陷害自己的机会，在他这里吃了东西，回去后哪儿不舒服了，她都能往他身上推，这种亏他吃过几次，自然不会再上当。　　“为什么？”温玖仰起脸，腮帮子轻轻鼓着。　　她病得脸颊只有巴掌那么大了，嘴唇还是娇滴滴的粉嫩，似嗔似怒地瞪着他，眼睛本就清澈灵动，此刻映着垂在耳边的小辫上的几颗珍珠，似乎让暗室也璀璨起来。　　她这是在撒娇吗？　　萧墨一愣，她在帝后面前便时常这样一副小女儿态，撒娇打诨，从前他只是看着，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对自己使这一招。　　他没有心理准备，也略微失神了片刻。　　“敝寺粗陋吃食，施主不嫌弃，可尽情享用。”和尚出声说。　　“谢谢大师！”温玖笑眯眯地称谢，拿了一块桃花酥品尝。　　那和尚微微挑眉，这个公主倒是有意思，方才在外面还叫他‘小师父’，现在给她一丁点儿甜头就改口叫他‘大师’了。　　温玖两手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咬着吃，那模样让萧墨想起太皇太后宫里那只番邦进贡的雪貂。　　萧墨一言不发盯着她，她究竟想干什么？　　不怪他对她恶意揣测，她从未对自己有过善意。　　“玖公主若喜欢，便在此多吃几块，本王告辞了。”萧墨不欲在此和她多纠缠，礼貌地说了一句便转身走。　　“哎，你别走。”温玖急急忙忙站起来跟上。　　她是想和他套近乎的，话都没说两句他怎么就走？　　萧墨这次是偷偷来普会寺，不想被温玖闹得人尽皆知，因此她越是喊，他就越加快了步子。　　仗着腿长，三两步就把她甩得远远的。　　温玖追到楼梯边，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心里一着急，脚下忽然没踩稳，屁股着地滑下去。　　咚咚咚几声就到了底。　　萧墨听到声音不得已又折回来，看见她是真摔了，才上前来扶她。　　“你跑什么？”　　温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经得住这种摔？疼得嗷嗷惨叫，龇牙咧嘴，听到他的话气恼地说：“谁让你走那么快！”　　萧墨一点儿都不奇怪她会把责任推给自己，就像那次她摔碎了太后供奉的玉观音，却嫁祸给他，惹得父皇也大怒，打了他三十板子，还关了三个月禁闭。　　“公主！”秋棠等人就等在经楼门口，一眼就看见温玖摔下来，慌慌张张一窝蜂全涌进来。　　萧墨主动让到一边。　　“好好的公主怎么会摔下来？等回到宫里，公主一定要到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说说，以免有些人心怀不轨……”秋棠早就熟悉温玖对楚王的套路，反正有事没事，都往楚王身上推。　　“别，别……”温玖心里叫苦不迭，她拼命想让萧墨忘了从前的她，秋棠这么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别什么？”秋棠不解，莫非公主这次又有了新套路？　　“别告诉母后，是我自己摔下来的。”温玖咬着牙说。　　秋棠呆了，几个随身的小宫女也呆了。　　今天公主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萧墨眼底也滑过讶然，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温玖主动不给他找麻烦。　　“楚王殿下。”温玖忍着屁股疼，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我都走不了路了，你能不能背背我？”　　看她那样，萧墨确实有一丝心软，想到她才十二岁，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在宫里表面上身份尊贵，谁都让着她，但人人都清楚她是皇上牵制温家的人质，以这样的身份长大，她的性格刁钻古怪，他也并不觉得稀奇。　　但他还不至于蠢到忘记她过去做的事情。　　“我让他们把软轿抬过来。”说着他便往外走，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她的要求。　　温玖心里咬牙切齿，之前真是把他得罪惨了……　　坐在软轿里，温玖偷偷掀开帘子，看见萧墨也一同走出院子，她迎难而上，脸上挂了笑容。　　“楚王殿下。”　　萧墨看了她一眼，黑眸深沉，有几分阴郁，让温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这是她前世最怕的眼神。　　“怎么了？”萧墨问。　　“那个……”温玖转着眼珠，忐忑地说：“我大哥让我从凉州带了许多特产，说要送给大家的，我也给你带了一份。”　　萧墨面无表情，今天他遇到的，是一个假的温玖吧。　　居然要给他送礼。　　“你这会儿随我一起过去，我拿给你。”她笑容真诚，一双明眸仿佛盛着三月的阳光。　　萧墨心底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多少年前他也相信过她这样的笑容是真诚的，可是后来证明她心里把他当敌人。　　她心里只装着萧豫，其余人什么都不是。　　“玖公主的美意我只能心领了，我已向住持辞行，现已准备好上路了。”　　“啊？”温玖呆呆的，乌溜溜的眼睛里难掩失望之色。　　等回了宫，想见他就更难了，他封了王开府在外，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到后宫给太皇太后，皇后和齐贵妃请安。　　她想早点抱牢他这根大腿，比登天还难啊！　　怎么办？温玖飞快动脑，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太巧了！我也准备启程回宫，路上危险，刚好请楚王殿下关照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