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见她不语，凤渊便问，“怎的突然问起这个？醉雨仙云你已天天可见，还是想往清凝上寒宫一观吗？”　　　　慕真真回过神，摇头，“不想去。”　　　　凤渊挑眉，“那就是对孟秋芷感兴趣？”　　　　慕真真：“……并无。”　　　　凤渊轻笑了一声，道：“虽然外面都说她是当世难得的美人，不过我的徒儿，自然是不比任何人差的，你很不必为此介怀。”　　　　原来师尊是以为她在意孟秋芷比她美的事啊……　　虽然是安慰之语，但是慕真真不得不承认，这话听起来很是顺耳。　　而且，从语气来看，师尊也不像是对孟秋芷有意的样子。　　这样……她就放心了。　　　　虽然内心对于那套秋水剑法还存有一点芥蒂，但是她对这个结果也已经很满意了，便眉开眼笑的道：“师尊言之有理，我听师尊的。”　　　　凤渊又笑，屈指轻弹她的额头，“又调皮。”　　　　慕真真捂着额头，眉眼弯起，露出细白的牙齿和小巧的梨涡，“是师尊教的好。”　　　　凤渊摇头失笑，道：“好罢，我认了便是。”　　他笑完，停顿了一瞬，又道：“你既已出关，本命灵剑应是已经炼制好了，可给我一观。”　　　　慕真真道：“我一出关，就来找师尊，就是想给你看看。”　　“师尊请看。”她伸手一抓，寒光耀耀的淡蓝色灵剑出现在手中。　　　　凤渊接过去，细细察看。　　　　“嗯……碧水琉璃为主料，你又加了星源砂，佐以风石刻阵，看来是想走轻灵飘逸，春风化雨，以柔克刚的路子。”　　　　“是，师尊看的不错。”　　　　“水系剑修，大多走的都是这样的路子，你没有特意标新立异，而是用心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路子，我很欣慰。”　　“不过，剑，乃杀伐之器，无论是展锋还是藏锋，剑出鞘，便不可退。春风化雨虽好，但疾风细雨亦有其威势，你既然采用了风石为阵，这‘快’字诀，也可以多多尝试，快急相变，虚实相交，或可克敌于出其不意。”　　　　凤渊透过她铸的剑，看到了她所选的剑道，便为她细细分说，指点修行的前路。　　　　慕真真受教的点头，将他的话记在心间，留待日后印证。　　　　“多谢师尊指点，真真明白了。”　　　　凤渊淡笑不语，又拿起手中的长剑，目光落在剑柄处的小字上，“濯星，这是你为它取的名字？和我的洗月倒很相配。”　　　　慕真真心头猛跳，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话里似乎有些说不明的调侃之意，让她心乱如麻。　　这是她迄今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试探‘表白’了，现在到了面对结果的时刻，她握着的手心里都满是汗水。　　　　她没有抬头，所以便未能看到头顶上，凤渊注视着她的复杂目光。　　　　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慕真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良久，她涩然开口，“师尊……徒儿……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觉得此名合适…………”　　　　又过了片刻，凤渊才道：“无妨。”　　“明日，四师兄寿宴，你代我送礼过去。”他顿了一下，又道：“礼物你去我仓库挑选便是。”　　　　“是。”慕真真垂着头，接过递到自己眼前的淡蓝长剑，“那徒儿……先退下了。”　　　　“嗯。”　　　　慕真真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内殿。　　迈出门口的那一刹那，似是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凤渊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千言万语想要问，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若所求结果与心中所求不同，他们师徒之间，就再无退路了……　　　　只是，那两个小小的篆字，仍旧成了心底抛不去，放不下的遗憾。　　真真，你心中所想，是与我同样的思慕渴求吗？　　真真啊……　　　　**　　　　第二日，慕真真带着准备好的寿礼，携楚声寒一起去给古师伯祝寿。　　　　古维山古师伯，乃是掌门的第四个徒弟，师尊的四师兄。　　同时，他还是慕真真最不喜欢的同门，姚佳期的师尊。　　　　不过，慕真真虽然很讨厌姚佳期，但是对古师叔印象还是很好的，他老人家是木系的剑修，和水系特质最为接近，人也温和善良，不然也不会主动接手了被小师弟无情拒绝的姚佳期，不使她难堪。　　　　楚声寒身着靛蓝色劲装，精神饱满的跟在她身旁，他眉眼总是带着疏朗的笑意，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师姐，古师伯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这次去，会见到其他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吗？”　　　　慕真真一手托着玉匣，不急不缓的走着，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古师叔是个温和的好人，最是关爱我们这些弟子。”　　“至于其他师伯师叔们，我们开场的时候能见一下，师伯们有自己聚会的地方，我们不过是去走个过场，代师送礼，撑撑场面。”　　　　“另外，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你肯定是能见到的，我这次带你去，主要也是让你认识一下师兄师姐们，你要着重记住掌门一脉的弟子，也就是大师伯李文倦，二师伯姜绪，三师伯陈子云，四师伯古维山门下的弟子们。门内派系繁多，多以师尊划分，所以咱们天然便是一个派系的人。”　　“不过，虽是一个派系，有时也会有龃龉摩擦，你不必过于忍让，堕了咱们空冥山的名头，若有不平之事，可找李文倦大师伯门下的大师姐朱仪淑裁决，她最是公正周全。”　　　　“这次，不是百年整寿，只是十年一次的小寿，所以也不会很隆重，除了咱们亲近的人，许多人大约都不会来，只是遣弟子送个礼便是了。”　　　　她说了一长串，楚声寒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笑着道：“师姐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慕真真点点头，以他的聪慧，不用她过多担忧。　　　　空湛山，飘摇宫。　　寿宴准时开始，果然气氛轻松，排场也不大。　　　　各个山脉的大弟子代师送过礼，便被迎到了偏殿。　　偏殿和后院，皆是他们聚会的地点。　　　　慕真真此次闭关熔炼本命灵剑，已有两个多月不曾露面，与她交好的人看到她，都笑着迎过来问候，慕真真一一笑着应了，然后又给他们引荐师弟楚声寒。　　　　楚声寒为人潇洒，又爱笑能言，很快就和师兄们聊到了一起，不需要慕真真为他过多引荐了。　　　　大师伯李文倦门下的二师兄百里同光揽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对慕真真道：“小师妹，小师弟就交给我了，你自己去找姐妹们玩吧。”　　　　慕真真抿唇而笑，端庄的行礼，“那就谢过师兄了。”　　　　百里同光摆摆手，笑呵呵的揽着楚声寒走了。　　　　慕真真眼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三师伯门下的殷天慧师姐那儿，便朝着她走去。　　虽然平时她和朱仪淑大师姐最为交好，但是此时大师姐贵人事忙，她不好过去打搅，便去找平日里第二好的殷师姐。　　　　殷天慧五官素淡，为人亦不算热情，她和谁相交，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分，不过再是淡如水，水还有清澈浑浊，甘甜腥臭呢，她心中自然也是有个亲疏远近的。　　剑修门派毕竟女子少，诺大的掌门一脉，也不过四个女子，是以殷天慧一见到她，就朝她走了过来。　　　　这边厢，慕真真和殷天慧久别叙话，乐乐陶陶。　　那边厢，楚声寒却遭遇了一些小麻烦。　　　　麻烦的起因，说来还跟慕真真有些关系。　　因为寻事之人，正是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姚佳期。　　　　姚佳期对楚声寒，一开始是有所期待的，他们经历过同样的羞辱，派中上下，也只有他能理解她心中的不甘和愤怒。　　　　她看到百里同光带着楚声寒四处引荐，便径直走了过去，对百里同光行了一礼，然后道：“师兄，我有些话想同小师弟说，不知可否将人借与我一会儿。”　　　　百里同光一愣，挑眉，勾起嘴角闲闲的笑了两声，“师妹有事找小师弟？我可是对小师妹立了军令状的，你可不能欺负他啊。”　　　　姚佳期听到慕真真的名字便不舒服，神色淡淡的道：“师兄放心，我不吃人。”　　百里同光还想再说什么，姚佳期抢在他开口前道：“师兄难道连这点小事也不信我吗？”　　　　百里同光拍了拍楚声寒的肩膀，无奈的道：“好吧，拿去吧。”　　都是师妹，他也很无奈啊。　　　　楚声寒就这样一脸茫然的被师兄转手送了人。　　他看着眼前这位颇为英气的师姐，不由得纳闷，这是要干嘛？　　　　姚佳期打量了他一眼，少年挺拔，长身玉立，星眸剑眉，虽不及凤师叔玉质渥然，风华绝代，但也英俊的讨人喜欢。　　对着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少年，她的语气不由得柔了下来，“师弟，空湛山古维山师尊门下，姚佳期在此有礼了。”　　　　楚声寒还未曾听闻过她和慕真真的恩怨，只是从方才百里师兄和这位师姐的对话中隐约推测出，这位姚师姐似是和他师姐有些龃龉，也不知找他是何事。　　他心中存了怀疑，便谨慎许多，客气的回礼，“小弟楚声寒，空冥山凤渊师尊门下，见过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