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哐！　　　　愿好推开门看到的景象便是一片鲜红，那一袭红衣融入血泊之中，显得更加鲜艳，少女苍白如雪的面容毫无生气，这一幕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愿好立即反应过来，冲上前扶起血泊中少女的身子，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师净寰，你别睡……”　　　　也许是感应到了好友的气息，也许是她早已醒来，师净寰抓住了愿好的手，吓得她一愣，说道：“你……你还活着？”　　　　师净寰微微睁开眼，常年雪白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的脸色，她小声说道：“我是死了一回，我现在…还有点恶心……”　　　　说着她就爬了起来，捂着嘴撇过头干呕了几下。　　　　愿好怔怔看着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用惊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以为我怎么从玄武会手里活下来的？”师净寰好不容易缓过来，呼出一口气，随后对愿好坦言红衣的秘密。　　　　师净寰摊摊手，笑道：“本来早就想告诉你的，又怕你不信，只好拖到了现在。”　　　　愿好神色担忧地盯着她的脸，说道：“永生不死非是值得庆幸之事……师净寰，你若是太过依赖神衣，你会受很多苦，我可不想看到你死去活来的。”　　　　愿好并没有怪她瞒了她这么久，反而担心这件神衣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师净寰心头一动，微微垂眸，说道：“嗯，我知道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愿好站起身，蹙着眉，说道：“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真是气人！好歹也是一个班的，竟如此排挤你，怕是你日后若真的死了，还得受人非议，我开始怀疑你来幻界宫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了……”　　　　师净寰拧着眉，面露沉思，愿好推了推她，问道：“你是怎么了？还没恢复过来？”　　　　师净寰摇摇头，神色犹豫地说：“不……我好像…好像感觉不到灵池了。”　　　　她的声音像被风带走，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愿好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抓着师净寰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这样你岂不是不能修行了？”　　　　师净寰的脸色有点僵硬，眼神带着一份恐慌，直勾勾看着愿好，哑着嗓子说道：“愿好，你说我是不是废了啊？”　　　　愿好按住她的额门，透过感知发现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灵池，没有灵池就意味着无法凝聚灵力，师净寰如今与普通人无异。　　　　师净寰蹭到窗边，尝试了几次御气，皆不见成效，抱住脑袋哭丧着脸，叫道：“完了完了，我这下真的是玩儿脱了！”　　　　这时愿好却是一反常态的淡定，面无表情说道：“我就知道你这般性子，迟早把自己活活浪到死，你还没告诉我呢……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花雕青藤缠的窗边传来一声幽幽轻叹，愿好望着那道红影，霎时觉得那身影有几分伤感。　　　　师净寰面露苦笑，幽幽道：“苦刑境只是一个考验，如今落得这番境地……不过是我失败了而已。”　　　　清风徐来，拂起她鬓边的细发，愿好默默看着她的身影，突然间什么也不想问了。　　　　她觉得，像师净寰这般人，即便遇到天大的挫折，即便灰心丧气，即便悲伤难受，也不会持续多久。下一秒的她，将会露出灿烂夺目的笑容。　　　　世上有挑战就会有失败，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她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但是，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　　　　……　　　　漆雕不朽在殿内惴惴不安地踱来踱去，看到愿好背着师净寰自侧门走出，神色紧张地迎了上去，只见师净寰双目紧闭，看上去极其虚弱的样子，于是说道：“神音司命，寰师妹现在还不宜移动，你这样……”　　　　愿好目光闪烁，搪塞道：“她没事了，我曾从妙音圣手那里得到一颗仙药，算是救了她一命，不过……”　　　　得知师净寰脱离危险，漆雕不朽面露喜色，却见愿好神色仍未松懈，蹙眉问：“不过什么？”　　　　愿好说道：“不过她现在灵池废毁，以后怕是不能修行了，留她在幻界宫也无用，她是我好友，便让我带回去罢。”　　　　“这……灵池废毁，对一个修者来说比死了还要惨。”漆雕不朽叹了口气，“那便劳烦神音司命照顾了，希望寰师妹日后得遇福缘造化……”　　　　“告辞。”　　　　跨出蜃楼的时候，愿好听见漆雕不朽低声喃喃：“寰师妹这次真是把自己栽进去了，没想到她平时古灵精怪，性情竟是如此刚烈，可是为此投身苦刑境，始终是太冒失了些……”　　　　愿好一怔，转头瞄到背上的人双眼微睁，神情呆滞，似有几分失魂落魄，愿好迈开步子前行，低声道：“我只希望你莫要后悔。”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呢？”师净寰靠在愿好肩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仰止亭上，璟澜远眺中央广场，发现广场上匆匆走过的人，登时眉头深锁。　　　　“那不是神音司命吗？她身上背着的人是寰师妹？”洛九曲凑了过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沐灵奇道：“大师兄竟是让神音司命带走寰师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岳帅唯扬走入仰止亭，恰好听见他们在谈论，说道：“听说寰师妹被救回了一条命，只是灵池已废，日后不能再进行修行了。”　　　　众人闻言暗暗吃惊，本以为这家伙已经足够幸运捡回一条命，没想到历经魔考的代价竟是失去修为，难怪大师兄没有留人，就算大师兄要留，幻界宫也不会留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　　　　洛九曲抱着双臂，似叹非叹，心直口快说道：“怎么说呢……这家伙真是咎由自取，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顶撞尊上啊！她到底明不明白苦刑境是什么地方，居然就这样闯进去？”　　　　沐灵已经不再想谈论这个问题，说道：“别再谈她了，出了幻界宫，她就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好好专心自己的修行吧。”　　　　少了一个竞争者，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好事，不是么？沐灵心道。　　　　璟澜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像师净寰这般有极高天分的修者，居然遭遇了修为废毁的灭顶之灾，换作是谁都难以承受……　　　　这让他想起三太子昊苍，命星再亮，也有一朝陨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一日，那么，他们这些茫茫星海中毫不起眼的星星，难道就能在修道途上一帆风顺了么？　　　　……　　　　……　　　　人间界。　　　　天城的影子下，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有一个百年不衰的小村庄，村庄灵气围绕，村内人屡屡得见仙踪，认为是得到仙人庇佑，才使小村庄得以维持下去。　　　　村庄外百里，天城影子无法笼罩的地方，天光直照之下，有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湖边有一颗柳树，一人独坐柳枝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埋头圈点。　　　　湖水一阵涌动，有人从底下冒出，只见一名赤身裸体的少女游至浅水处，哗啦啦水声响起，少女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向岸边走去。　　　　柳树下放着一套衣物，少女看了眼柳树上的绿衣人，三两下穿上衣物，盘腿就地打坐。　　　　过了一段时间，观书者搁笔，微微抬头。　　　　“如何？”　　　　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来自魂魄深处，若绫明白，那是修为深厚之人才拥有这般力量。　　　　若绫说道：“多谢尊者出手相助，否则若绫根本撑不过去……大恩大德，必定涌泉相报！”　　　　“为玄光付出性命，不值得。”　　　　绿衣人说道。　　　　若绫跪在柳树前，额门抵在地面，毕恭毕敬地说道：“非是为了玄光太子，只是若绫当时心存侥幸，没想到用了仙药后，竟是七窍流血几近爆体……玄光太子是真的想送我去死，但我这条命虽不值钱，只希望能为尊者效力……”　　　　她紧紧地咬住唇，浑身微微颤抖，不知是湖水太冰冷，还是愤怒不甘，亦或是恐惧？　　　　“本尊要你的命做什么呢？”绿衣人淡淡说道。　　　　“我只要你，取师净寰的命。”　　　　若绫：“是，这一次必定不负尊者所望！”　　　　师净寰……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何尊者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她的性命？　　　　“你心中有疑惑，不必想，不必问，只管照本尊所言去做，你会得偿所愿。”　　　　“若绫明白……”她怯怯地抬头，“只是……眼下天城大门紧闭，怕是要等到万里神游之时，若绫才能回到天城。”　　　　“本尊既有办法将你带出天城，自然有办法送你回去。”　　　　绿衣人笔尖一动，一道光门出现在若绫面前。　　　　“经濯命水洗濯，你的修为比以前更甚，如今师净寰灵池已毁，杀她应是毫不费力，须得小心莫要让其他人干预……”　　　　师净寰灵池已毁？尊者怎么会知道的？　　　　消失在光门那一瞬，若绫回头一瞥，发现那面湖和那棵柳树皆消失无踪，宛如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