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父亲豁然抬头，目光如炬。　　我硬着头皮与他对视，毫不退让:“父亲可知苏家曾对太子有恩一事？”　　这一点对我而言太重要，我第一次认识到，本该是我身后最大依仗的李家，其实虚幻的很，一戳就破。　　“是父亲疏忽了……”父亲竟然长叹一口气，带着点歉然:“未曾早点告知你……”　　“是吗？”我喃喃道，也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我自己。　　“虞儿”，父亲唤我。我望着他一脸慈爱的模样，竟觉得莫名的陌生和恐慌。我退后一步，扶住案角，听他谆谆善诱:“你已是太子妃，便不能再像家时一般胡闹了，要听殿下的话……”　　我听着烦，胡乱的点点头，只想他快些离开才好。　　父亲顿了一口气，又回望我一眼，开口说道：“你是李家的女儿，流的也是李家的血脉，李家便不会弃你于不顾。太子妃自己多保重吧！”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终于无力的闭上眼。父亲只说对了一句话，出嫁从夫。　　原来我的依仗从来只有姜烨一人。　　踢掉绣鞋，我抱住自己的膝坐回塌上，仿佛是从骨头缝隙里传来的寒意，熏茏吹来的热气怎么也暖和不了我的手脚。　　竟不知是过了多久。　　我恍惚着快要睡着了，突然被一只手臂环住了肩膀。姜烨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这样睡着，容易着凉.......”　　“恩”，我胡乱的应了一声，听他问道：“先生来过章华台了？”　　姜烨口中的先生是指我父亲。　　我听着他这样笃定的口气，心中一时不忿，气话也就脱口而出：“家父已经训过我了，殿下大可放心！”　　姜烨揽着我的手臂就倏地一松，他旋即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姿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转过脸去看他，姜烨的脸色有些苍白。我也懊恼自己过于意气用事，有意缓和同他的关系，就苦巴巴的朝他诉苦:“父亲说我胡闹……”　　也不过一瞬的事，姜烨微微点了头，置评道:“先生向来是明事理的人。”　　他肯开口回应我，可见是不气了。我暗吐一口气，其实姜烨这点脾性也算合我胃口:他不搭理我的时候，就是气的狠了。此时，我若巴巴的凑过去服个软，他多半也能谅解。　　这么一想，姜烨也挺好哄的。　　太子殿下高兴了，话也就多起来，难得他也能对我笑着说话了，“任职翰林院，编修典籍一直是先生的夙愿。如今能一展抱负，也算是成全了一身才华。”　　我说不过姜烨，我也不想听他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既已嫁入东宫，李家势必要在官场上退一步。不过，由我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坐在太子妃的位子上，想必父亲同样不甘心。　　“无虞……”　　姜烨自身后抱住我，打断了我的沉思，他温热的气息吹在颈子上滚烫滚烫的：“想什么呢？”　　“唔，在想怎么讨我的夫君欢心……”我违心道，偏过脸颊凝视他好看的眉眼。姜烨的眸子在灯光里映出潋滟，像烈阳下吹皱的一波深潭，我竟看痴了。　　他回望我时突然弯了眉眼，竟是有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开始闷笑，低沉的嗓音仿佛轻震在我心上。我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几乎要蹦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我多喜欢姜烨啊，他若同我一样欢喜那该多好。　　我落下泪，回身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绣竹纹的衣襟前，声音也闷闷的:“如果没有父皇赐婚，你会娶我吗？”　　我看不见姜烨的容颜，只觉得他揽住我肩膀的手越来越松，我越发用力去抱他，一双手臂也被勒的生疼，一点也不想放开。　　“无虞！”姜烨无奈，一下下拍着我的背脊，声音里有难得温柔:“没有如果，你本就是我的太子妃。”　　我顿时觉得那股莫名的恐惧感烟消云散。破涕而笑，我抬起脸瞪了他一眼：“哼，我可不如你的苏良娣好哄骗！”　　“唔，吃醋的样子很美！”姜烨的眸子里盛满笑意，似是水波里的碎月浮影，迷离中一片盈然。　　正是我愣神的时候，却不妨他突然收紧手臂，整个人倾身覆来。　　我躲闪不及，被姜烨吻住唇。他的齿间似乎还留有果酒的醇香清甜，我伸出舌头汲了些，就听见姜烨猛地吸了一口气，顿住动作朝我望来。　　趁他不察，我用手掌撑住姜烨的胸膛，却突然听见他轻哼一声，额头上竟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　　我慌了神，想起他在朝良殿里那夜衣襟前的血迹，连忙坐起来，伸出手就去扯他的衣襟领口。　　“无虞！”姜烨却更快一步的捉住了我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没事。”　　我抬起脸就着案上散来的烛火，恍见他的脸颊微红，复又瞥见了自己放在他领口上的手，顿时觉的脸颊滚烫滚烫的要烧起来了，“那你让我看看，那晚我见你衣襟有血……”　　姜烨就笑出了声。　　他把我放在衣襟上的手移开些，笑意盈然的指了自己的衣襟，又对我笑起来：“这样宽衣解带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姜烨！”我羞愧难当，觉的无处可躲，只好拿手掌贴在脸颊上，可是连掌心都是一片滚烫。　　白了他一眼，见姜烨修长的指正缓缓挑开衣襟一角。　　姜烨的手指漂亮的过份，修长白皙且骨节匀称。我只见他的指尖微地一扬便轻巧的挑开了衣襟旁的带子，露出一片月白绸缎的中衣，更要命的是中衣竟是微敞，姜烨的漂亮锁骨就在烛火里影出淡淡的白皙光芒。　　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嗅着空气里都是滚烫的灼热气息。　　姜烨却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他垂着睫毛眨了眨，倏地凑近我。那样近的距离，我分明望见他的眸子里盛着狡黠。　　我吞了吞口水只得偏过头，许久才找的到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问了句：“没事，没事就、就好！”　　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实在是太没出息了，我手脚发软，垂下头瞅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黯然神伤。　　“有些疼！”姜烨真是毫不顾忌他身为男子该有的隐忍品性，直接就皱了眉头呢喃了一声：“你方才不够温柔......”　　我直接哀呼了一声倒了在榻上，侧望着姜烨笑得万分迷离的脸，咬牙切齿的啐了他一句：“不要脸！”　　姜烨先是蹙了蹙眉毛道了句：“简直就是太不文雅了”，复又伸出手臂拉住我的手腕，轻笑道：“其实无碍，你这次温柔一点就好。”　　我笑着看他心下确实一片冰凉，要是真的没事能疼出满头冷汗？　　可是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能说出这句话。我坐了起来倾身抱住他的手臂，抬头望进他的目光:“姜烨，你以后都不要骗我了好不好？”　　我怕他不肯又飞快的加了句：“我日后一定乖乖的不再惹你生气，好不好？”　　姜烨终于忍不住朗笑出来，他本就生的好看，彼时的凤眸染了几分笑意，便更胜从前十分，“你自小就这般，如此的话说的依旧顺口……”　　他点点我的额头，唇角竟是带着宠溺的笑。我眨巴眨巴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却没留心听他刚才说了什么。　　于是，我又去抓他的衣襟。这次姜烨没躲，我嘿嘿的笑了两声，拽住衣襟的衽子一扯，姜烨的整个胸膛就露了出来。　　温润如白玉，姜烨的胸膛固然结实漂亮，可是我的目光却凝在他心口上的那道伤口，细簪锋利的尖刺进肌肤，虽是上了顶好的金创药，可是清晰的伤口还是让我心惊，想不出菡珠竟有这样大的力气，简直是要姜烨的命！　　这样看着的时候就气窒的很，鼻子闷闷的竟说不出话。　　姜烨轻笑了一声，调侃我：“早知要哭鼻子，就不给你看了！”　　说罢，他又伸出一只手臂揽过我的腰。脸颊抵着姜烨的月白绸中衣，自上传来的温凉竟是让我觉的很安心。　　只是，我不明白菡珠为何要杀姜烨，还是她身后那人的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