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韩钺淡定地收回手，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只知道红着脸颊发愣的顾林挡在身后，对赵蒙点点头：“嗯，拉响警报，我随后就到。”　　　　顾林觉得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周围的空气干燥得让她喉咙发疼。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么久她才稍稍恢复，重新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调整好了就不要耽误我。”　　　　韩钺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顾林很惊讶，她以为韩钺早就离开了。一抬头，看见对方宽阔的肩膀。顾林愣了一下，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韩钺是为了不被赵蒙看出自己的异样才挡在前面的，或许这个男人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温柔，内心还要细腻很多。　　　　一时间顾林不知道该对韩钺说什么，挠了挠脸颊，含糊道：“走吧。”说完不敢看对方的脸，低着头快步离开。　　　　韩钺看着顾林的背影欲言又止，片刻后，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跟了上去。　　　　甲板上已经进入全面戒备，韩钺接过赵蒙递过来的望远镜往远处看了看，“是恶天使的船，传令下去，全员警戒，进入备战！”说着大步流星地朝船舵舱走去。　　　　顾林小跑着跟上去：“你怎么知道是恶天使的船，那艘船没挂海盗旗啊！”　　　　“我闻到他们的恶臭味儿了！”韩钺冷哼，随即觉得不对劲，他需要用望远镜辅助才能看清情况，顾林是怎么知道的？　　　　顾林似乎一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指指自己的眼睛：“天生的。”　　　　“远视眼？”　　　　“嗯……嗯？”顾林怒道，“文盲！我这是天生的视力超群！”　　　　韩钺笑了一下：“那不是远视眼是什么？”　　　　“是……”顾林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用学术的语言形容。虽然韩钺的说法也没错，但总觉得听起来像骂人的。　　　　“不过这项能力很不错。”　　　　韩钺忽然说了一句，语气亲和得让顾林怀疑自己听错了。等她追上对方的脚步偏头偷看，发现韩钺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顾林正腹诽着，韩钺推开了舵舱门，进去之后用手挡了门一下，顾林趁机缩着肩膀挤了进去。　　　　“山炮哥！”　　　　原来掌舵的船员让出了位子，韩钺走过去握着船舵，眯眼睛看了看远处逐渐靠近的黑点。片刻之后忽然对顾林道：“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进入我们的射击范围？”　　　　“我怎么知道。”　　　　“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林被他理所应当的口气气笑了：“这怎么算？”　　　　“距离除以速度，老师没教过你？”　　　　“韩钺！”顾林觉得自己又被耍了，“敌人都快撞上来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所以我问你，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做迎敌准备。”　　　　韩钺的语气很平静，就像陈述一个事实。顾林握了握拳头，暗示自己不要生气，然后敷衍地盯着远处的船看。没过一会儿，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顾林发现韩钺并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故意捉弄。她好像真的可以算出那艘船大概到达的时间。　　　　见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上的船，韩钺眼底浮现一丝丝欣赏。这个女人脾气大又较真，但很聪明。他只是听说视力很好的人对物体的运动也非常敏感，运动着的物体在他们脑海里会投射出轨迹，再根据速度，理论上是可以估算出时间的。　　　　韩钺原本也只是猜测，但看顾林的表现，他应该猜对了。　　　　过了一分钟，顾林闭了会儿眼睛，看着韩钺道：“我想可能最多10分钟就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韩钺点点头，对身边的船员道：“告诉兄弟们，还有十分钟准备时间。”　　　　“等会儿！”顾林有些担心地叫住要去传令的船员，对韩钺说，“万一我算错了呢？”　　　　“不会。”韩钺挥挥手示意手下离开，对舵手道，“你计时，你过来。”　　　　他的后一句话是冲顾林说的，说完见她不动，韩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船舵跟前，强迫她双手放在上面：“仔细看着前面，黑色风暴号全体船员的命都在你这个舵手手里了。”　　　　“你开什么玩笑！”顾林一听，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收回自己的手，“舵手不是他吗，你拉着我掺和什么？！”　　　　论力气，是个顾林都不一定是韩钺的对手。挣扎了半天手不仅没有离开船舵，反而被压得更死了，手腕处也磨得通红一片。　　　　“别动！”韩钺警告性地用力捏了一下顾林的手腕，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在她耳边道，“不是说要留下来吗，让我看看你身上让我破例的价值。”　　　　顾林一瞬间就镇定下来了，偏头看身后的韩钺，认真道：“那你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因为之前的挣扎，顾林整个人被韩钺圈在臂弯里，一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顾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洒在脸上，还能看清韩钺深色的眸子和纤长的睫毛……　　　　这个男人当海盗可惜了，顾林又在韩钺周围看到了宫廷式花园，甚至闻到了玫瑰花的香味儿……等等！这不是幻觉！　　　　顾林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韩钺垂下眼帘，轻笑：“憋着不呼吸，不难受？”　　　　顾林后知后觉地深吸一大口气，忽然瞥见旁边站着的一脸懵逼的舵手，她吸进去的那口气还没到肺叶呢就被吓得冲了出来，导致的后果就是韩钺被她喷了一脸口水。　　　　“咳咳咳，抱歉！”　　　　顾林边道歉边趁机躲到角落，她偷偷瞟了眼舵手，见对方依然一脸惊吓过度的呆滞，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她的身份要被发现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很淡定，若无其事地擦擦脸，道：“我没看出你的眼睛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你是怎么猜得这么准的？”　　　　“你说什么？”　　　　韩钺指了指不远处，那艘船果然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像顾林之前预测的，能看清对方船员的脸。　　　　舵手连忙去看表，看清时间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十分钟！”对于顾林神预测的惊讶完全盖过了之前亲眼所见的暧昧姿势，舵手看顾林的眼神都变了。　　　　顾林也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完成了一项高级别的装逼，怔了一下后，她冲韩钺扬扬下巴：“够不够破例？”　　　　韩钺回她一个冷哼，这个迟钝的女人，她居然没有意识到刚才差点就被吻了？　　　　顾林都快免疫莫名其妙的鄙视了，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好视力还能这么运用，越想越兴奋，忍不住问冷面神韩钺：“那我是不是很适合做哨兵？”　　　　居然只惦记着留下来的事情？　　　　一股火气直冲韩钺大脑，他甩下舵手和顾林两脸懵逼，转身去了甲板。　　　　“赵蒙！”　　　　“在这儿！”赵蒙手里拿着一把斧头，腰间还别着一把，跑起来斧头晃来晃去，看得人心惊胆战。　　　　韩钺一巴掌呼在他后脑，没好气地将他腰间的斧头抽出来：“你是想未战先死？”　　　　“嘿嘿，没事儿，我绑得紧！”　　　　“叫鲨鱼过来！”　　　　赵蒙小跑着去找他们的近战分队队长沙武，外号鲨鱼。韩钺挥舞了下手里的斧头，觉得不顺手，随手搁在一边。顾林正巧来到这里，捡起斧头掂量了一下，觉得有些沉，不过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　　　　她刚想问韩钺要，船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顾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斧头从她手里飞了出去，“小心！”顾林大喊一声，韩钺应声回头，几乎是看见斧头的瞬间他就做出了避让的反应，可还是迟了一步，斧头直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在场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顾林顾不得膝盖火辣辣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稳住韩钺：“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把这个臭小子给我抓起来！”鲨鱼怒道。　　　　顾林被人一左一右扯着手臂从地上拽起来，她没挣扎，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如果她反抗，绝对会被当做叛徒直接杀死。　　　　“山炮！”鲨鱼用刀割开韩钺的衣服，露出他肩上近10公分长的伤口，“伤口不算深，没伤筋骨。赵蒙，拿药！”　　　　韩钺：“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去看着那艘船！”　　　　“嗯，你自己小心。”鲨鱼也没多说什么，敌人已经来到跟前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蒙拿着一小盒药跑过来，拧开瓶盖就要往韩钺肩上抹。　　　　“等会儿！”顾林看着那深绿色的不明膏体，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拿过来我闻闻。”　　　　紧抓着她的两个人警告性地拧紧了手臂，顾林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依然坚持要查看那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