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昏暗的船仓内，到处散发着难闻的腥味儿。顾林坚难地翻个身，透过甲板上小小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半小时前甲板上一片混乱，现在却格外安静，静得连老鼠活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输了吗？顾林在心里想着，应该不可能吧，那克海湾上赫赫有名的黑色风暴号难道这么不堪一击？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一篇寂静。顾林勉强动了动被绳子捆得麻木的手，用后背蹭着隔板站了起来。忽然“嘭”的一声，舱门被打开，一个壮汉挤进狭小的门里，把木制的楼梯踩得嘎吱作响。　　　　顾林的神经立刻紧绷，紧盯着壮汉。看到对方朝着自己走过来，她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减弱了。好在壮汉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抓着她的手臂，连拖带拽地把顾林带到了甲板上，然后粗鲁地将她扔在地上。　　　　海上独有的咸涩海风扑面而来，顾林晃了晃脑袋，清醒不少。这时她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大得不像话的月亮挂在天边，照着黑黢黢的海面。　　　　“山炮哥，人带来了。”　　　　顾林顺着声音看去，见到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了，就算看不清脸，顾林也知道对方是谁。忽然，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浇了她个透心凉。　　　　“那艘船在哪儿？”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顾林还会觉得他声音好听。可就目前的状况，她只想冲上去揍得对方满地找牙！　　　　顾林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桶冰冷的海水泼上来。阴影里的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林。　　　　被接连泼了两桶水的滋味绝对不好受，更何况还被绑成了粽子。顾林咬着牙甩甩脸上的水，回头瞪着对方：“韩钺，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知道你说的那艘船是什么东西！”　　　　“山炮哥，别跟他浪费时间，把这小子扔海里，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鲨鱼的牙齿硬！”　　　　顾林狠狠地瞪了说话的那个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耐心地解释：“我是从下龙古赌场一路跟着你上了船没错，但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不是别的船派来的卧底！”　　　　站在韩钺身边一个圆脸的船员凑近他，小声说：“山炮哥，我也觉得他不是卧底。你看他小胳膊小腿的，一阵海风都能把他从船头吹到船尾，这样的人做卧底……”　　　　“你懂个屁！”壮汉恶声恶气地打断他的话，“一个月前那艘船开始活动的时候他刚好出现，今天船长去调停矛盾被抓，他又正好到了我们船上，要说这次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　　　　“可是那艘船抓了船长之后就走了，他如果是卧底，怎么不跟着一起离开？”　　　　“谁知道呢，可能他被船长抛弃了……”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韩钺却始终盯着浑身湿透，强装镇定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韩钺忽然问。　　　　“顾林。”　　　　“你说要到黑色风暴号找工作？”　　　　这个问题一出便引起一阵哄笑，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向赏金猎人队找工作的，这个人脑袋有问题？！　　　　“对！”顾林面不改色地说着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言，“我从小特别崇拜海盗，黑色风暴号是我实现梦想的起点，我一定要留下来！”　　　　“海盗？”韩钺顿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这小子是从哪儿来的？都没有搞清楚黑色风暴号到底是干什么的就敢闯进来？　　　　顾林一点也不觉得好笑，自从研究院逃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发誓，总有一天要光明正大地回去还她和老师一个清白。但在那之前，想要躲过联邦的追捕，同时获得复仇的力量，成为海盗是她唯一的选择。　　　　韩钺静静地看着顾林没说话，片刻后：“把人押到4号舱来。”　　　　“不是扔海里吗，山炮哥？”　　　　韩钺没回答，径直走了。一开始帮顾林说话的那个圆脸船员连忙走过来帮她解绳子，“因为船长受邀去调解矛盾被抓大家才这么紧张，你不要怕，去跟山炮哥好好说，他会放你走的。”　　　　“谢谢。”顾林看了看刚才咬定她就是卧底的那个人，原以为对方会来阻止解开绳索，没想到那个一脸凶相的人只是看了眼，并没有说什么。　　　　“这几天你在船上最好不要乱跑，等船靠岸了赶紧离开。我叫赵蒙，有事你可以找我。”　　　　“我叫顾林，谢谢你帮我。”　　　　赵蒙笑笑，示意顾林跟上他。　　　　去往4号舱的一路上都有船员站岗，顾林的嫌疑还没有排除，但他们不再限制她的活动。舱里甚至有一张小床，角落里有一桶清水。　　　　从被抓到现在差不多两天时间，顾林纠结了很久，趴在门上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进来之后，她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轻手轻脚地用清水擦拭身体。　　　　难得没有人盯着，顾林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片刻。一松懈下来她才发觉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沾了水，隐隐刺痛。　　　　借着微弱的光线，顾林看着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想到一路东躲西藏的艰辛，还有老师临死前的嘱托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始终不明白，好好的研究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违禁品，老师被人射杀了，她也成了联邦头号通缉犯。这中间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是那个人从中作梗吗？　　　　顾林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以后的路还很长，她一定要努力走下去，查明真相，为老师报仇！　　　　顾林陷在自己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了人，直到门被推开她才猛地回神。　　　　“啊！”一声尖叫刚出口就被她生生咽了下去，顾林故作镇定地把湿漉漉的衣服披上。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是颤抖的身体和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韩钺淡淡地看了顾林一眼，不着痕迹地将门关上，把手里的衣服随随便便往顾林身上一扔：“换上。”　　　　顾林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干净的外衣披上。韩钺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把顾林湿透了的内衣扒下来。　　　　“你、你干什么！”顾林连连后退。　　　　“要脱还不一起脱了，你如果还要穿着那件破内衣就把衣服还我！”　　　　看他的样子可以点都不像是开玩笑，顾林抓紧了衣襟，不甘示弱地顶回去：“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谁说我送你了？”韩钺不爽地皱眉，“你把我的衣服弄湿试试！”　　　　顾林也有些纠结，虽然不是冬天，穿着湿透的衣服总归是不舒服。但要换的话，韩钺又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如果她开口赶人，会不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韩钺见她迟迟不肯动，轻笑一声，转身坐在床边挑眉看着顾林：“怎么，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我知道？”　　　　顾林抿紧嘴唇，女人不能出海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传说女人会招来厄运，如果被韩钺知道自己是女的，一定会将她扔下船喂鲨鱼！　　　　见她还是没什么动作，韩钺的表情完全冷了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对着顾林，冷冷地说：“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你是不是卧底，还有待调查。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利，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坦白？”　　　　船舱很小，从韩钺身上传来的压力让顾林浑身发抖。她甚至觉得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心口，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胶着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灌进冷风，冻得顾林嘴唇发颤。　　　　“快点！”韩钺不耐烦地低吼。　　　　顾林抿着唇瞪了他一眼，愤愤地背过身，飞快地解开内衣扔到水桶里，再迅速裹上韩钺扔给她的衣服。生怕慢了一步对方就会走过来，检查她身上是否有秘密。　　　　见她终于肯换衣服，韩钺嘴角露出个恶作剧成功的笑，但被他很快掩饰过去。等顾林换上干净的衣服转过身时，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顾林瞪着对方，恨得咬牙切齿。韩钺这个恶棍，真的白瞎了他那张贵族般的脸。不过这身衣服虽然大了点，材质却是上等货，穿上之后很舒服，而且很快她就暖和了起来。看在这一点上，顾林决定稍微原谅韩钺非逼着她当面换衣服的可恶行径。　　　　“说吧，你跟着我上了黑色风暴号到底想干什么？”韩钺又一次问道，“别跟我说想找工作这样幼稚的理由，就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也绝对不会把你留下。”　　　　“为什么？”顾林似乎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含义。　　　　“原因你比我清楚。”韩钺冷冷道，“整个那克海湾的女人都想上我的床，你的借口是我见过最差的！”　　　　顾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由于太过震惊，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瞪大了双眼看着韩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