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项梓宸听江可可的声音和语气就觉得不对，这会见她脸色惨白得没有血色，娇娇小小的身子似乎还微微颤抖，像是抑制着极大的痛苦。　　　　他瞬间慌了，弯了身子要过去看她。　　　　江可可脑袋炸了似的，又胀又晕，呼吸都是闷闷的，恍恍惚惚打开车门下车，身子靠在车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项梓宸自然是跟着下了车，从车头绕到江可可的这边，两手握着她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尽量与她平视，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与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　　　　项梓宸大老爷儿们似的，从来最讨厌低声下气哄女人的男人，此刻却是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哄她，小心翼翼到甚至不敢去抱她。　　　　他只能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一只手在她后颈处轻抚，替她顺气，嘴里全是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你说的那些后果都不会有的，就算被发现了，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护着你的，别怕，我会替你扛的……”　　　　项梓宸絮絮叨叨说得话轻飘飘的，声音温柔得没有一点力度，但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的江可可知道，他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甚至兑现了！　　　　江可可都“看到”了。　　　　她看到父亲被公司开除，到处找不到工作；她看到母亲被诬陷受贿，负债累累心力交瘁；她看到大哥惹上医患纠纷，被患者恶意报复，车祸瘫痪；她看到二哥在执法中牺牲，死状凄惨……　　还有项家的公司破产，项家人也没一个好下场。　　　　项梓宸呢？他真的如他所说，即使拼尽全力也要护住她。　　　　她是活到最后的，她见证了所有人的悲剧。　　　　就因为她的过错，让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让她一辈子活在恐惧与愧疚中，受尽折磨、痴傻疯癫……　　　　江可可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获得女配的记忆，但没想到，她获得的，不仅仅是女配活到现在的记忆，更是女配荒唐一生的记忆！　　　　不仅仅是记忆，她心底，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意识，像是一种残留在记忆中的执念，在告诫她：守护好家人，守护好项梓宸……　　　　反反复复，有如魔咒。　　　　江可可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那纷繁的记忆碎片中回过神来找回自己，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扑到了项梓宸怀中，泪水沾湿了他的上衣。　　　　耳畔，是这个男人难得温柔的声音：“别哭，是我的错，是我毁了你，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想发泄，我知道你自责，我知道你不坏……不怕，不会有事的……”　　项梓宸第一次将江可可抱在怀里，却完全忘了旖旎，只有满心的安慰与心疼。　　　　他感觉胸口一阵阵钝痛，呼吸都快凝滞了。　　　　当初，是他玩笑般肆无忌惮的追求，让她被梁欣媛害了。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表面柔弱，心里其实傲得很，根本一丁点挫折也承受不了。可那种事，她又没法和别人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才会做错事。　　　　他刚刚听她那一大段就知道，她是后悔了，她是自责了，表面上是在批评他，其实是在指责她自己。　　　　项梓宸紧紧抱着她，嘴里不断说着安慰的话，只希望能分担她的痛苦。　　　　江可可从女配的记忆和情绪中回过神来，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痛苦悲伤的情绪了，毕竟，她没有经历过，她现在所处的时间点，那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她觉得困惑的是，女配为什么把全部的记忆和执念交给她，女配去了哪里？等她完成穿书系统的任务回去了，女配还会回来吗？　　　　“系统并没有许诺你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久违的系统提示声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江可可一愣：什么意思？完成任务也不能回去？那完成任务有什么意义？　　　　系统：“最后重复一遍：完成任务有机会获得晋.江大礼包一份。”　　　　呵呵呵呵呵。　　　　江可可内心一阵干笑，突然想起以往的晋.江活动，似乎凡是标注“有机会”、“有可能”的活动，最后都是没机会、没可能！　　　　所以，其实根本就是骗她完成任务的吧？！　　　　江可可悄悄在心里问：任务不完成没有惩罚吧？　　　　反正什么晋.江大礼包是指望不上了，如果没有惩罚的话，她干脆就不管那什么任务的好，我行我素想干嘛干嘛多好，干嘛要受个辣鸡系统的束缚。　　　　然而，辣鸡系统可能是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干脆又“沉睡”了，完全不搭理她。　　　　江可可轻叹了口气，就着男人的衣服蹭了蹭眼泪，意外的发现，这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却很温暖。　　　　项梓宸感觉她情绪好些了，手上抱住她的力道就减轻了不少，江可可也就趁机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那个，刚刚谢谢你。”江可可这辈子都还没哭过，抱在男人怀里哭更是第一次，这会儿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项梓宸手里一下子空荡荡了，感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声音又变得硬气起来：“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可可看他稍有些别扭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一下子笑出来：“不舒服的话再给你抱抱？”　　　　项梓宸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揪了下她的耳朵，给她开车门，“不舒服送你去医院！当我真想抱你啊？鼻涕眼泪都粘我衣服上了。”　　　　江可可笑着坐进车里，趁着他系安全带的时间，小声道歉：“我之前那段话，不是要怪你，抱歉。”　　　　项梓宸像是专心系安全带的样子，不甚在意的闷声“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是自责而不是怪他，就她那胆儿，敢怪他么？　　　　哼哼。　　　　就刚刚江可可的一通情绪发泄下来，项梓宸感觉，他们的关系似乎更进一层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刚这么觉得，却听到她扫兴的话——　　　　“你现在还想听我解释什么吗？没事的话先送我回左家吧？”江可可本来是想从项梓宸那里套出更多关于女配的信息的，现在，她直接有了女配一生的记忆，倒是没必要再去项梓宸家里了。　　　　在她想出办法保住自己、守护家人之前，最好还是别和项梓宸有太多的牵扯，免得给他也招惹上祸端。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项梓宸听得来气：“去什么左家？你不去我家也不该去左家吧？”　　　　江可可简单把左薇现在的状况解释给他听了，同时左铭让她半夜十二点半之前回家的事也告诉了他。　　　　其实项梓宸找她解释也没有真想求出什么苦衷，他就是想教育教育她，让她看清现实别犯糊涂，别一错再错下去，现在看她的状态，明显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可是，她刚刚答应去他家的时候，他还偷偷兴奋了那么久——　　　　***　　　　左铭平时生活习惯非常好，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入睡。　　　　差不多睡了快一个小时，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惊醒，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他迅速坐起身，掀开空调被，低头看着下.体，面色瞬间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很快恢复淡漠，从容淡定地从床上起来。都不用低头看，双脚就准确地踩在拖鞋上。　　　　他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起空调遥控器，将室内温度降得更低。大夏天的，他的房间却冷得堪比冰窖。　　　　将空调遥控器重新放好，他面无表情去了浴室。　　　　没一会儿，浴室里便响起水声。　　　　约莫半个小时，他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从浴室出来，赤.裸着的上身是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人有机会看到的风景。　　　　一头黝黑发亮的短发上沾了些湿气，中间有根呆毛微微翘起来了，让他看上去比平素冷漠的模样多了一丝丝亲和。　　　　他身上的水没有完全擦干，但因为房间里温度极低，反而更能感受水滴贴在身上被冷气吹过时一阵一阵的寒气。　　　　明明冷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打开衣柜，取出一条黑色内.裤和一套新的睡衣，重新进浴室换衣服。　　　　再从浴室出来时，他头发上的呆毛消失了，睡衣工整贴身，严谨得近乎没有一丝褶皱。他又恢复成那个薄情寡欲冷清淡漠的左铭，如盛开在皑皑雪山里的白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的脚步平缓而极有规律，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伸手拿出一只蓝色签字笔，在日历上今天的日期格里，画了一个星号。　　　　他的日历上，有的地方标了圆圈，有的地方标了星号，圆圈是黑色，星号是蓝色。　　　　日历往前翻，就会发现，他最近的星号越来越多了。而且，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被他用红色标注了一个感叹号。　　　　左铭清冷的视线在红色感叹号的日期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后将日历重新摆放好，微微侧身面向自己的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框里多出了一行字——遗精次数变多的原因。　　　　手指按下回车键，各种网页显示出来。　　　　他一脸冷漠地浏览各种网页，脸上的表情和看公司报表没什么区别，即使看到“阴虚”、“频繁遗精会使人精神萎靡不振、头昏乏力……”、“长期缺乏性生活会导致性功能障碍”等不利.信息，他的情绪也基本没有波动。　　　　差不多浏览了十几分钟，他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中相关部分全部删除，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　　　　他出了房间，发现刘阿姨还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极低，刘阿姨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等人等得犯困了。　　　　“她还没回吗？”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带着自己那极低温的房间里的冷气似的。　　　　困得都差不多睡过去了的刘阿姨瞬间醒了，看了看时间，小声道：“我这就给江小姐打电话。”　　　　正说着，门铃响了，刘阿姨赶紧去开门。　　　　门口，项梓宸小心翼翼抱着睡熟的江可可，他手里还提着专门买给她的、据说对孕吐有效的小零食。　　　　刘阿姨回头看了眼左铭，发现他没有反感的样子，才让项梓宸进来，她看出项梓宸没有要吵醒江可可的意思，有些为难道：“我领你去江小姐的房间。”　　　　因为左薇现在一刻也离不开江可可，所以江可可的房间和左薇的是同一间。　　　　刘阿姨在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下，果然就看到左先生走过来，看着项梓宸淡淡道：“这是我妹的房间。”　　　　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大男人，不方便进。　　　　项梓宸皱了皱眉头，压低了声音与左铭对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总不能把可可弄醒吧？”　　　　左铭没说话，眼神淡漠，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显然就是选择弄醒江可可也不让项梓宸进他妹妹的房间。　　　　项梓宸同样不肯退让，瞪着他。　　　　左铭没兴趣和他大眼瞪小眼，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手机往江可可因熟睡而红扑扑的小脸上戳了一下。　　　　他的房间冷得跟个冰窖似的，手机自然也是冰冷冰冷的，江可可冷得小脸一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